第280章
  宋华亭却厉声斥责道:用不着你们插手,滚开!说罢挥袖将驾着她的弟子震开,又要再跃。
  恰在此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重伤未愈的萧湘扶着门框,脸色苍白,泪眼婆娑地哭喊道:娘!
  宋华亭身形猛地僵住,回头看见女儿,心中百感交集,决绝之意瞬间溃散,泪水不住流下。
  宋晚亭见状,竟转身拂袖离开,道:我不杀你。华亭,从今往后,你我姐妹恩断义绝!
  宋司欢虽心有不甘,却也跟上前去。
  谢长松察觉到异样,双眉微蹙,轻轻拉住了宋晚亭的衣袖。
  宋晚亭步子一顿,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她心中一片悲凉,喃喃道:长松,航儿只顾护着华亭,却不认我。那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如此?
  第228章 推山雪北关鏖战
  得知梁帝意图后,陈溱与萧岐立即修书,托隆威镖局送往各门各派。
  依江湖旧例,此等大事当由碧海青天阁掌门、妙音寺住持、无色山庄庄主、谷神教教主、丐帮帮主共同商议,重开武林大会,从长计议。但此事迫在眉睫,已不能再等。
  碧海青天阁掌门宁许之心系苍生,自不必说;妙音寺在恒州抵御有戎多年,义不容辞;无色山庄因遣萧湘和亲之事与北祁结下新仇;谷神教同瀛洲尚有旧恨未消;丐帮经陆六叛国之耻,亟待重振声威,洗刷污名。五大派掌门人稍一合议,便达成共识值此危难之际,江湖儿女当戮力同心,共御外侮。
  一时间,江湖风云再起,各方豪杰蓄势待发。
  白皎皎率谷神教弟子乘船抵达东山,与碧海青天阁一同防备瀛洲。陈洧记挂家人,早已快马加鞭赶至东山,义不容辞地与碧海青天阁联手。程榷月初时与擅闯落秋崖的歹人交手,而今伤势未愈,仍毅然随众人出海。幸而谢商陆精通医术,也能照拂一二。丐帮总舵本就在淮州,也立即赶来东山帮忙。碧海青天阁第十代弟子中,近半数都随高越之出海,掌门的亲传二弟子柳玉成却不知所踪。
  妙音寺空明住持和无名观明渊道长率弟子坐镇恒州,既防有戎卷土重来,又阻北祁西犯之路。此前,觉悟禅师将当年的梁王暗卫统领暗枭关押在寺中,而今恰可借此与梁帝周旋。
  剑庐弟子兵分两路:擅铸刀剑、精于剑术者,随掌门楚铁心固守恒州安宁谷;专工机关器械者,则随楚铁锋、晏千寻悄然南下,直往梁州。
  玉镜宫弟子多已在西北军中效力,余下的由掌门骆无争调遣,赴平沙关相助萧岐。
  凌苍门就在平沙关附近,掌门梁晟早已遣象天德率精锐前来相助。无色山庄庄主宋长亭,本就忧心爱子和二姊的安危,如今长姊也去了梧州,他自然要率弟子北上追随。
  独夜楼察觉到江湖上的异动,立即上报梁帝。
  此时萧溯已经回到了梁州,正与伯甲、仲乙、叔丙三人商谈。
  三人虽已将融合好的一身内力献给了萧溯,但他们的腰身束缚在一起近二十年,血肉相连,已无法分开,只能继续以这幅三头六臂的姿态活着。
  六月半,望烽台伯甲吟着十多年前那首致使梁王府灭门歌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咱们本想等到六月再动手,让熙京那位好好尝尝被天命所迫的滋味,可惜他明白此事不能再拖,又对萧溯道,陛下,传令贪狼堂联络朋友们,动手吧!
  萧溯在座上凝眸思忖,并未回答。
  仲乙愤愤道:果然,那些江湖客根本不会站在咱们这边!属下听破军堂说,陛下与陈溱一同潜入了张府,那为何不趁乱杀了她,以除后患?
  叔丙随即附和:江湖人自诩侠义之士,做起事来总是畏首畏尾。当年他们的父辈就不愿与梁王殿下联手,如今又怎会
  萧溯闻言轻声一笑,道:我带去的破军堂弟子不过百余人,留不住她。
  仲乙失声嗤笑:怎么可能?
  你们三个将数十年的内力融在一起,方才突破窈冥。她的修为究竟有多高,由此可见一斑。萧溯
  望向三人,自嘲一笑,又道,三位叔叔把一身内力给我,当真是浪费了。
  叔丙立即抱拳道:属下无能!
  伯甲闻言,苦口婆心地劝道:若无少主,我等纵然拼尽性命,也不过是白费工夫。我们兄弟三人修炼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毕生功力尽数传给少主,助少主完成复仇大计。如今夙愿得偿,何来浪费之说?待到他日沉冤得雪,大仇得报,我们兄弟三人便是身首异处,也算没有辜负统领和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了!
  我明白。萧溯道。她父亲的这些旧部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复仇大计,她岂会怪罪?
  片刻后,她忽问:暗枭既已被擒,柳家庄还安全吗?
  伯甲答道:统领不在,柳家庄就真的没有能武之人了。不过那些仆从伶人早就与寻常农夫无异,想必不会有人为难。
  仲乙忍不住低声埋怨道:早让他们进独夜楼,他们不肯。真不知道守在那山窝窝里有什么好?
  你不明白。萧溯道。她在太阴殿的日日夜夜,总是回想起柳家庄的丝竹声声。
  那些仆从伶人没有背负血海深仇,自然可以寄情山水,远离这腥风血雨。可她不同,她是父母在这世上仅余的血脉,她必须为父母兄弟复仇。
  又过了片刻,萧溯的唇角渐渐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要让朋友们听话,咱们也不能闲着。命杓三堂继续攻城。动手吧!
  平沙关内,正是黑云压城。
  听闻萧湘转醒,萧岐心下稍慰,然北祁陈兵关外,他身为主帅,不便前往凌苍门探望。
  这两三年来,大邺和瀛洲、有戎接连交锋,未落下风,只差北祁。萧岐深知,若能在平沙关一举击溃北祁铁骑,必能使四夷闻风丧胆、不战而溃。
  萧岐虽想速战速决,但大邺自古以来讲究师出有名,北祁尚未显露进犯之意,他也不便率先发难。
  连日来,萧岐召集守在布防图上推演攻守,常常废寝忘食。平沙关方六里,设四门,材士五万,守将郭毅虽已是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体魄强健。其子郭尧与王恭同任副将,三人皆是军中栋梁。
  几日下来,郭老将军终于对萧岐放下了戒备,他麾下将士们也渐生敬意。
  陈溱这些时日也未曾得闲,一直在与武林同道联络。
  她仔细整理各派送来的情报,发现锦城之战后,梁帝军似乎知耻后勇,攻势愈发凌厉,东海之上的瀛洲舰队也悄然逼近,桅杆隐约可见。她心知北祁出手之期,只怕就在这两日了。
  恒州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新任定西将军张采得知祖父遇害,悲愤交加,屡番上书请旨,欲往梁州平叛雪恨。然恒州乃西北门户,岂能一日无将?邺帝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终究未曾准奏。
  三月廿八,二更时分,平沙关城头忽闻号角破空,声震四野。陈兵关外半月之久的北祁军终于动了。
  平沙关守军依计而行,郭尧与王恭各率精兵分守东、西二偏门,萧岐与郭毅坐镇北门,正面迎敌。
  夜色苍茫中,众将士披坚执锐肃立城头。
  郭毅虽老当益壮,毕竟年事已高。萧岐亲率七千精锐出城迎敌,要打北祁一个措手不及。陈溱与一众前来助阵的武林豪杰也随他一同出城。
  郭毅则在城楼上掠阵,督促弓箭手做好准备,又让士兵们把早已备好的礌石、滚木、火罐和火油尽数运上城头。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口伴随三十余载的长刀上,刀柄上的缠麻已被磨得油亮。郭毅心知,若能取胜自是最好,倘若不能,他定要将北祁军歼灭在关城外。
  城门缓缓开启,骑兵如利剑出鞘,直刺北祁军左翼。
  北祁将领显然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出击,仓促间调兵布阵已是不及。
  萧岐一马当先,耀雪化作一道寒光,手起刀落间竟生生劈裂了敌军重盾。而后刀势不收,转为横扫,一记朔云横天,北祁骑兵应声落马。
  七千精锐见主将如此英勇,顿时士气如虹,喊杀声震天动地,冲入北祁军阵。
  陈溱身手轻灵飘逸,手持软剑也能在森然铁骑和刀枪棍戟中游走自如。但见霜月频频点向敌人腕甲缝隙,令其兵刃脱手,又如白练般荡至敌人脖颈面门,顷刻间就要了性命。
  象天德一杆九曲枪使得虎虎生风,或拦或刺,或扑或拨,攻势凌厉至极。忽见一北祁骑兵持镰斧劈来,他竟不闪不避,大喝一声,九曲枪直搠向斧柄。但听铮的一声,精铁所铸的斧头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