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人瞬间僵住,冷汗直冒。尤其是胤禵手脚冰凉,战战兢兢地回头:“汗,汗阿玛!”
  下一秒,他脚下一轻,直接被康熙拎了起来。
  康熙轻笑着:“你说说,你和你额娘还说了什么?”
  十二和十三阿哥抱成团,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蹦出喉咙口了。
  胤禵急了,倒不是怕康熙,而是怕额娘生气不理自己。他赶紧抱住康熙的脖子,张口就来:“额娘还和我说,她和我一样,最最最喜欢汗阿玛了!”
  别说十二和十三陷入沉默,跟在康熙后头的徐元梦也愣在原地,一时间连脚都不知道该不该放进讲堂里。
  ——啊!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同样想法的还有梁九功和一帮宫人,诸人齐齐震惊,然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康熙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矜持威严的神色骤然出现一道裂痕:德妃,你平日到底对孩子说些什么——!
  这也不怪康熙,身为皇帝的他哪晓得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
  远在永和宫的德妃:“阿嚏!”
  大宫女纹绣呈送上一件斗篷,又使人将多加了些炭火,将屋子烧得更热:“如今正值倒春寒,主子得注意身子才是!”
  德妃将手里的画笔搁在架上,换了一身斗篷,只是心里还有些纳闷,莫非自己是得了风寒,不然怎从骨子里泛出一丝凉意?
  “……唤太医罢。”
  “奴婢这就去!”纹绣听到德妃的示意,顿时面色一肃,立刻起身去请御医。
  出了永和宫门,纹绣一路向南,半路上碰巧遇见浩浩荡荡一行人。
  纹绣作为永和宫德妃的大宫女,康熙自然不陌生。见她行色匆匆,康熙立马使人上前唤住,问道:“这个时辰,你在宫里伺候德妃,怎在外面?”
  纹绣赶忙行了礼,旋即回答:“德主子身子不适,奴婢是去传唤太医的。”
  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禵一听,顿时惊了:“早上额娘还好好的!”
  他不管不顾,便要去看看。
  康熙伸手逮住,使人去请太医,一行人直直往永和宫赶去。
  第26章
  要说紫禁城的顶流, 那无疑便是康熙帝。康熙领着十四阿哥行色匆匆的模样不知落入多少人双眼睛里,这般阵仗,任谁都瞧得出是急事。
  更有眼尖的宫人认出,前头引路的竟是永和宫的大宫女纹绣, 而她刚刚还攥着帕子, 匆匆往太医院方向而去。
  太医院, 德妃,皇上。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不知道让一群人精生出多少种猜测。
  刹那间,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不过两三盏茶的时间就传遍了东西六宫。
  “听说了吗?皇上直奔永和宫!”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请了御医呢?莫不是德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还有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连课也不上,就跟着皇上跑了!”
  “嘶——这动静可不小啊?”
  “德妃娘娘, 这是怎么了?”
  ……
  翊坤宫的暖阁里,宜妃正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木榻上, 微微张嘴, 便有宫人用银签子挑着剥好的松子仁,小心翼翼地送入她口中。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脚边是手持小锤敲打的宫婢,宜妃的小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直到宫女将消息通报到跟前, 她嘴里的松子仁顿时没了滋味。
  宜妃坐直了身子,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重复一遍:“你是说德妃请了御医,不仅十四阿哥逃课回去探望, 而且皇上也去探望了?”
  “是,宫人都这么说……还说皇上和十四阿哥瞧着甚是着急。”
  桂嬷嬷眼前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宜主子, 依老奴看莫非德妃娘娘是身子不适,得了急症?”
  “不对。昨儿个去皇太后跟前请安时,我还见着德妃的。她瞧着气色不错,还在那边夸了半个时辰的十四阿哥,再怎么突发,也不至于隔了一天就不好了?”
  宜妃回想一下,摇摇头:“再说德妃真是不好了,哪回就让年纪最小的十四阿哥回去,而四阿哥和五公主那边却没半点动静?”
  不提在皇太后跟前的五公主,皇上总不能捎带上十四阿哥,却忘了同样在上书房里的四阿哥吧?
  桂嬷嬷听着,觉得自家主子说的甚是有道理。可不是这个原因,那会是什么缘故?
  忽地,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
  桂嬷嬷与宜妃的视线对上,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莫非是……”
  “德妃娘娘怀孕了!?”
  “德妃她……怀孕了!?”
  宜妃满眼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宫里的规矩你忘了?三十逾岁不承宠啊!我比德妃还小些,皇上都许久没有留宿了……”
  这话倒是不假。清宫里虽没明着写‘三十逾岁不承宠’的规矩,可多年来一直是这么默认的。
  不说如惠妃荣妃这些年纪稍长的,就是宜妃自己,虽说前些年得宠,但这几年也只是逢年过节,康熙才会来翊坤宫坐坐,多半是聊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近况,再没了往日的亲近。
  而德妃自二十八岁生下胤禵后亦是如此,还是最近皇上才频频前往,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再怀孕的样子。
  “规矩是规矩,人是活的呀!”桂嬷嬷急声道,“宜主子您脸皮薄,凡事守着分寸,可旁人不一定!德妃娘娘要是在皇上面前撒撒娇,皇上念着旧情,多留了几晚……”
  “放肆!”没等桂嬷嬷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淡的呵斥。桂嬷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似的。
  宜妃也愣了愣,转头一看,只见郭贵人正站在暖阁门口,身上穿着石青色的贵人朝服,头上戴着点翠嵌珠的钿子,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们。
  宜妃连忙起身,走上前挽住郭贵人的胳膊,语气热络:“姐姐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
  郭贵人乃是宜妃嫡亲的姐姐,她是寡居后被纳入宫中,故而地位居于妹妹之下。
  郭贵人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平稳:“嫔妾给宜妃娘娘请安。”
  “姐姐快别多礼,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些虚礼。”宜妃拉着她往榻边坐,又给桂嬷嬷使了个眼色,“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桂嬷嬷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郭贵人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终究没说什么。
  等暖阁里只剩她们姐妹两人,郭贵人才握住宜妃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妹妹,方才桂嬷嬷的话,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有些话,私下里也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宜妃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给郭贵人倒了杯茶:“姐姐放心,桂嬷嬷也就是在翊坤宫里说说,在外头她不敢乱嚼舌根的。再说了,我也就是猜猜,又没真的去永和宫问。”
  郭贵人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宜妃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
  这些年下来,她和宜妃的性子却越发不一样了。宜妃性子张扬,加之往日得宠,说话做事少了几分顾忌;而她自己,多年来一直是贵人位分,见多了宫里的起起落落,早已学会了隐忍谨慎。
  她想劝宜妃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入宫几十年,她们早已不是当初在家无话不说的那对姐妹,身份悬殊,有些话多说无益,反倒是损了彼此感情。
  她咽下话语,只问起宜妃为何忽然提到德妃,担忧宜妃又与德妃起了冲突。
  “姐姐你不知道!”宜妃忍不住激动起来,拉着郭贵人的手抱怨:“德妃她,她又怀孕了!”
  “什么!?”郭贵人大吃一惊。
  “是不是很震惊?”宜妃看郭贵人的反应,深有同感,顿时拉着姐姐的手大肆抱怨起来。
  一想到德妃怀孕,宜妃心里滋味复杂万千。两人皆是内务府包衣之后,小选入宫,宜妃生得明艳,性子又活泼,刚入宫就得了康熙的喜欢,半年内便擢升为嫔,一路顺风顺水;而德妃性子温婉,不善言辞,起初并不起眼,直到被先皇后举荐,才渐渐被康熙注意到。
  从那时起,两人就像是天生的对头,你追我赶,谁也不服谁。
  一个诞下四阿哥,一个诞下五阿哥;一个诞下六阿哥,一个诞下九阿哥;一个诞下十一阿哥,一个诞下十四阿哥。
  甚至德妃诞下女儿五公主以后,宜妃便将姐姐郭贵人所生女四公主养在跟前。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郭贵人叹着气,温声安慰。
  “怎么能不提?”宜妃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满是委屈,“往日论宠爱,我哪点输给她了?翊坤宫的份例、赏赐,哪回不是比永和宫多?可如今呢?孩子们都长大了,我却落后了一大截!”
  “胤祺的学业着实跟不上兄弟的进度,皇上都懒得说了,说日后让做个闲散王爷,过过自在日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