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画面一转,是陆燃春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燃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学长,文件签好了。”
  陆燃春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最后只是接过文件。
  “辛苦了。”
  两个字。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他没回头。
  ——再一转,是订婚宴那天。
  水晶灯,香槟塔,觥筹交错,极尽奢侈。
  第310章
  春未烬完.
  他穿着订制的西装,手里挽着他的omega未婚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后来他想,如果那天他看了那条消息——
  画面碎裂了。
  最后出现的,是那座墓碑。
  冰冷的石碑,刻着三个字。
  陆燃春。
  有人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
  “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还有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字——
  亏欠。
  宋烬野猛地睁开眼睛。
  陆燃春就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他眼底的每一丝光。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忐忑,有期待,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他还活着。
  宋烬野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用力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燃春被他抱得一愣。
  “宋烬野?”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点闷,带着一点疑惑。
  宋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里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活着的证明。
  山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头顶的星空还在,银河横亘在天穹中央,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过了很久,很久。
  宋烬野才开口。
  他的声音闷在陆燃春的颈窝里,有点哑,却很清晰。
  “陆燃春。”
  他喊了他的全名。
  陆燃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宋烬野松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星空,也照出宋烬野眼底深处某种从未示人的东西。
  他说,“我很有野心,不是你看见的这样无害,你还愿意吗。”
  陆燃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冰川,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宋烬野重新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回应,像是承诺,像是——
  再也不放手。
  宋烬野靠在陆燃春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只手还揽在他腰间,温热的,真实的,和上辈子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触感一模一样。
  但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今夜。
  是另一天。
  雨夜。墓碑。猩红的血字。
  亏欠。
  陆行渡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宋烬野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陆燃春的衣角。
  那封信的内容,他也记得。
  ——哥。别为我难过。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宋烬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知道是谁杀了陆燃春。
  不是那颗子弹。
  是他。
  是宋烬野。
  是陆燃春病态执拗的爱。
  宋烬野吻了吻陆燃春,看见他起波澜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权利和你,我都要。
  还有——
  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311章
  宁喧01.。
  海城的夜,最是纸醉金迷。
  中环某家不对外的私人会所里,灯光糜艳,像打翻的胭脂粉子,一层层晕染在空气里。光影落在人脸上,明灭不定,竟显出几分群魔乱舞的荒唐。
  包间很大,处处透着“雅”的标签,可那标签底下,分明是烧钱的烟火气。
  长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年轻的男女,笑语声里裹着软刀子,钝钝地割人。
  “宁暄,”说话的是个omega,生得精致,眉眼却带着刻薄相,“今天是柠柠的生日,不如你上台跳个钢管舞助兴?你也不想惹他不开心吧?”他顿了顿,笑起来,“你一个beta能在这儿登台,也算人生体验了。”
  旁边有人接腔,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人:“啧,看你这身段,跳个钢管舞应该不难吧?”
  “宁大医生,”又有人笑,“你不会拒绝的吧?”
  话音落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
  那里的光线半明半暗。陆微尘倚在沙发里,一条手臂闲闲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皮半垂着,像一头正在小憩的野兽——看着温良,眉眼的线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藏得很好,只在偶尔抬眼的瞬间,会从眼尾漏出一两分。
  “诶,你们这话就不对了,”有人适时地开口,笑着往回圆,“还用得着我们劝?只要微尘哥发一句话,咱们宁医生呀,肯定会满足哥哥的小要求的……”
  说着,那人转头看向陆微尘。
  陆微尘没动,也没吭声。
  坐在他身边的beta——柠柠,今晚的主角——兴致勃勃地开口了:“二哥,暄哥真的会跳钢管舞吗?”声音清脆,像听见什么新鲜事。他放下手里的果汁,拧了拧秀气的眉毛,用两只白皙的手圈住陆微尘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眼,亮晶晶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叫宁暄的beta:“我能看看吗?”
  这一晃,陆微尘才慢慢地抬起眼帘。
  目光越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越过那些看好戏的脸,落在最角落的地方。
  宁暄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睡着了。
  灯光绚烂,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影。那眉眼生得极好——浓而不粗,黑如点墨,两道眉斜斜地飞入鬓角;鼻梁挺拔,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画画出来的;薄唇淡绯,不笑的时候,无端生出几分凉薄的意思来。
  这张脸,当得起“勾魂夺魄”四个字。
  可惜。
  陆微尘的眼神冷下来,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水。皮相生得再好,内里腐烂了,也是脏的。脏得很。
  想到这半年宁暄做的那些事,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既然要死皮赖脸地跟来,就该拿出诚意。
  “宁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包间里浮靡的空气。
  第312章
  宁暄02.。
  “去跳舞。”
  嘀——
  这四个字,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
  宁暄倏地睁开眼睛。
  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影,和陆微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厌恶、轻蔑、高高在上的施舍,唯独没有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宁暄没有动。
  这双眼睛浓墨点漆,深不见底。被直视的瞬间,陆微尘脊背竟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那目光像深海里掠过的暗影,沉沉的,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看不见的东西从脚底攀上来。
  他微微一怔。
  再凝神时,宁暄眉眼弯了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陆微尘心下掠过一丝古怪,旋即把那片刻的异样压了下去。
  ——不过是看错了。
  协和4+4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眼神。
  他语气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宁暄,不是说会听话吗?”
  宁暄眨了眨眼。
  那五个字刺进耳膜,钝钝的,有些疼。他在眼花缭乱的灯光里抬起眼,一个一个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