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宋烬野一直无动于衷。
  或者说,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现在——
  宋予看着窗里那两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古镇,宋烬野问他“你没事吧”,陆燃春就在旁边,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不是吃醋,不是嫉妒。
  而是——
  在等。
  等宋烬野问完,等宋予离开,然后继续缠上去。
  宋予忽然笑了。
  原来那条疯狗,早就咬住了。
  只是他那个便宜哥哥,一直以为自己没松口就是拒绝。
  可实际上,早就不想松口了。
  咖啡厅里,陆燃春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第267章
  宋予完...
  看见窗外的宋予,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张扬得很,像是在说:看,我追到了。
  宋予冲他竖了个中指。
  陆燃春笑得更开心了。
  宋烬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宋予,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陆燃春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耳尖忽然红了。
  然后他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魔幻。
  他来这个世界,拿的是恶毒炮灰剧本。
  谢傲拿的是恶毒男主剧本。
  陆燃春拿的是恶毒反派剧本。
  宋烬野拿的是主角受剧本。
  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们应该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谢傲和宋烬野在一起,他和陆燃春双双下线。
  可现在——
  他和谢傲在一起了。
  陆燃春和宋烬野在一起了。
  两对cp,一对疯,一对更疯。
  宋予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声。
  手机震了一下。
  谢傲:我来接你。
  宋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里那两个人。
  陆燃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宋烬野的耳朵更红了,但依旧没推开他。
  宋予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夜色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虽然剧本是恶毒的。
  但路,可以自己选。
  -
  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寡淡的脸,谢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宋予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里那个人。
  路灯的光落在谢傲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冷淡的眉眼,薄唇轻抿,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分明亮了一瞬。
  宋予忽然笑了。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两个六岁的小孩在寿宴上打成一团。
  他想起这些年,他们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揪着谢傲的领带吻上去,只是想恶心他。
  他想起那个雨夜,谢傲开着车撞上树,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那些纠缠、那些拉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发什么呆?”
  谢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宋予回过神,弯了弯唇角。
  “在想,”他说,“我们是不是有病。”
  谢傲看着他。
  “想了二十三年,还没想明白?”
  宋予,"你有病我没有。’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谢傲看他一眼,对于他的阴阳怪气不吭声,目光直视前方,保持沉默。
  宋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
  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牌、车水马龙,从车窗边一闪而过,像是流动的光河。
  车子停在家门口,谢傲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宋予。
  宋予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谢傲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
  不像之前那些带着掠夺和占有,只是轻轻的,像是一个确认。
  宋予闭上眼,彼此纠缠。
  我们一直纠缠,直至死亡。
  第268章
  春未烬01.
  宋烬野的三十岁,是群星簇拥,权势鼎沸。
  东洲理事会独子的身份,联合国最年轻审判长的桂冠,那张被杂志评选为“上帝偏爱的造物”的脸——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人们说他的命是金子捏的,连呼吸都带着贵气。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门当户对的omega定下婚约的第五天,解除了婚约,然后自戕于朋友的墓碑前。
  陆燃春。
  三个刻进骨头里的字。
  血从腕间涌出时,宋烬野用最后的力气,在墓碑前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手指颤抖,血痕蜿蜒,最终凝成两个字——
  亏欠。
  “亏欠???”
  苏绵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昂贵的裙摆浸透了泥水。她盯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男人,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尖锐得像碎了的玻璃。
  “你亏欠的是我啊……”
  “相亲是你自己答应的,戒指是你亲手戴上的,宋烬野,你亏欠他什么啊?!”
  雨丝斜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墓碑前那个渐渐冰冷的轮廓。
  “他欠我弟弟一条命,欠我弟弟一份情。”
  一把黑伞破开雨幕。陆行渡踏着积水而来,身后的随从们撑着清一色的黑伞,如鬼魅般静立。他走到苏绵身侧,伞沿微倾,将雨隔绝在外,眉眼却比这场秋雨更冷。
  苏绵猛地回头,眼中恨意如刀:“陆行渡……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你不瞒着宋烬野,如果你早点告诉他陆燃春死了——”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是中洲总统又如何?宋理事长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
  “代价?”
  陆行渡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越过苏绵,一步一步走向墓碑。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褶皱上。
  他在墓碑前站定。
  垂眸。
  看着那个靠在碑上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睫毛低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却像是睡着了——像是很多年前,在宿舍里熬通宵后,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
  陆行渡看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宋烬野的脸,遮住那座冰凉的墓碑。伞下的空间很小,只够容纳这两个再也无法对话的人。
  他置身雨中。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滑过下颌,没入衣领。
  “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绵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宋烬野订婚那天。”陆行渡说,“在他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
  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悬在那里,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顿了顿。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秋雨不大,却绵绵无尽,像是天地间的一场无声哭泣。
  第269章
  春未烬02.
  苏绵彻底愣住。
  她听说过陆燃春。宋烬野微末时的室友,后来是他的上司,再后来——宋烬野被认祖归宗,平步青云,而陆燃春渐渐成了他过往的一个注脚,偶尔提起,语气淡淡。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段寻常的同窗之谊。
  可什么样的同窗之谊,能让一个人选择在对方订婚那天,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
  “他……为什么不告白?”
  话一出口,苏绵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陆燃春是谁。
  他是世界首富,是中洲总统的小儿子,,是中洲上将的亲弟弟,是被誉为人类投胎天花板的顶级alpha,宋烬野是一个beta,是宋家独子,怎么和陆燃春在一起…
  都是权利之巅,该娶妻生子的人。
  是那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男人,是那个在宋烬野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的人,是那个看着自己护着的人越走越远、越来越高,却始终沉默的人。
  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是拖累。
  因为那个人值得最好的,而最好的,从来不是自己。
  雨还在下。
  陆行渡撑着伞,立在墓碑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落在那个靠在碑上的人身上,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