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南宫青放下茶杯:“他确实还行。”
  颜浅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你说还行就是还行。那我呢?”
  南宫青看他一眼:“你喝完了没有?喝完进屋。”
  颜浅低头看了看杯中,还剩半盏:“没喝完。你还没回答我。”
  南宫青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你比还行强一点。”
  说罢转身进了屋。
  颜浅坐在廊下,握着半杯茶,嘴角扬得老高。屋内传来南宫青铺床的轻响,细碎又安静。
  他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跟了进去。
  院门轻轻合上,桂影静静伏在墙上,风过,沙沙作响。
  第91章 冷惊风觉得沈之初多少有点毛病
  冷惊风在沈府住了三日,沈之初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倒不是武功不行,恰恰相反,他刀法极好,每次看他练刀,沈之初都觉得自己那柄软剑,拿去当烧火棍都嫌轻。怪只怪他话太少,三天下来统共没说过二十个字,大半是“嗯”“好”“知道了”“不用”,简洁得像块石头。
  沈之初决定主动搭话。
  第四日清晨,冷惊风在院中练刀。刀身窄长,通体乌黑,晨光里翻飞如轻蛇。他练刀时气息平稳,不闻喘息,只有刀锋破风的细响,清锐如蝉鸣。
  沈之初端着一碗小馄饨从厨房出来,立在廊下看了片刻。
  “吃了吗?”
  冷惊风收刀回身:“吃了。”
  “吃的什么?”
  “馒头。”
  “光吃馒头?”沈之初皱眉,“你习武之人,只吃馒头怎么顶得住。拿着。”说着便把碗递了过去。
  冷惊风望着碗里的馄饨,没有接:“这是你的。”
  “我再去盛一碗便是,厨房多的是。”
  冷惊风迟疑片刻,接过了碗,低头吃了一个,没作声。
  “好吃吗?”沈之初凑上前问。
  “还行。”
  “还行是多好?”
  冷惊风想了想:“比馒头好吃。”
  沈之初笑了:“那是自然。我沈家的馄饨,皮是专人擀的,馅三分肥七分瘦,汤底是老母鸡慢炖两个时辰熬出来的,你倒好,拿它跟馒头比。”他摇摇头,转身又去厨房端了一碗。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各捧一碗馄饨。沈之初吃得快,几口便见底;冷惊风吃得慢,一口一个,细嚼慢咽。
  “冷惊风。”
  “嗯。”
  “你以前在江湖上,一天吃几顿?”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有没有钱。”
  沈之初一怔:“没钱就不吃?”
  “吃馒头。”
  “又是馒头。”沈之初叹气,“以后在沈府,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馒头只配当零嘴,不准当正餐。”
  冷惊风看他一眼:“你管得真宽。”
  沈之初笑:“我花钱雇你,自然要管。你真饿出毛病,谁给我当护卫?”
  冷惊风没再接话,低头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将碗搁在廊栏上。沈之初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嘴。”
  冷惊风没接。
  “怎么?”
  “不用。”
  “你嘴角沾了汤。”
  冷惊风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沈之初看着他这模样,把帕子收了回去:“你这人,活得也太糙了。”
  “习惯了。”
  沈之初摇摇头,端着两只空碗回了厨房。
  上午沈之初要去铺子里对账,换了身月白长衫,头发束得齐整,腰间软剑换成了玉佩,去自家铺面,不必带兵器。
  “冷惊风,跟我出门。”
  冷惊风从院中走出,依旧是那身藏青短打,腰间佩刀。
  “你就穿这个?”
  “怎么?”
  “我带你见掌柜,你穿得跟要去动手似的。”沈之初上下扫了他一眼,“算了,就这样吧,走。”
  两人出了沈府,沈之初在前,冷惊风落后三步跟着。街上人多,沈之初走得慢,时不时与路边小贩搭话。
  “王婶,今日菜新鲜吗?”
  “新鲜得很,沈公子要不要来一把?”
  “来一把,送到府上找管家结账。”
  “好嘞!”
  冷惊风在后面看着他一路买下去,菜、水果、糖炒栗子,最后还拎了两条金鱼。卖鱼的将鱼装进琉璃缸,冷惊风顺手帮他捧着。
  “买金鱼做什么?”冷惊风问。
  “养着看。”
  “你院里不是有鱼池?”
  “鱼池是鱼池,这个放书桌上。”
  冷惊风低头看了眼缸里两条红白相间的金鱼,不再多言。
  到了沈家布庄,掌柜在门口等候,见沈之初身后跟着冷惊风,愣了一下:“东家,这位是?”
  “新请的护卫,不用管他,对账吧。”沈之初大步入内,在柜台后坐下。
  冷惊风抱着金鱼缸立在门口,像尊门神。掌柜多看了两眼,不敢多问,连忙取来账本。
  对账枯燥,沈之初翻得极快,边翻边问,掌柜在旁应声。冷惊风守在门口,身形不动,目光却扫过街上往来行人,未见异常。
  一个时辰后,沈之初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行了,走。”
  冷惊风跟在他身后出门,沈之初忽然停步,看向他手中的缸:“鱼还活着?”
  “活着。”
  “你怎么知道?”
  “在吐泡泡。”
  沈之初凑近一看,果然如此:“行,活着就好。走,吃饭去。”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沈之初要了二楼雅间,点了七八道菜。冷惊风在对面坐下,将金鱼缸搁在桌上,两条鱼隔着玻璃相对。
  “冷惊风。”
  “嗯。”
  “以前来过这种地方?”
  “来过。”
  “来做什么?”
  “盯梢。”
  沈之初倒茶的手一顿:“盯梢?盯谁?”
  冷惊风没有回答,沈之初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菜陆续上桌,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蟹粉豆腐……沈之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冷惊风碗里:“尝尝,这家松鼠鳜鱼是苏州一绝。”
  冷惊风吃下:“好吃。”
  “就两个字?”
  “很。”
  沈之初笑:“很什么?很好吃?”
  冷惊风点头。
  沈之又给他夹了一筷虾仁:“这个也试试。”
  冷惊风又吃:“也好吃。”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跟你说话这么费劲呢。”
  冷惊风想了想:“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你自己,以前的事,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好吃的。”
  冷惊风沉默片刻:“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吃过很多馒头。”
  沈之初失笑:“馒头不算,除了馒头。”
  冷惊风又想了想:“以前吃过一条蒸鱼,很鲜。”
  “什么鱼?”
  “不知道,没问。”
  沈之初叹气:“你连吃的什么鱼都不问,难怪天天啃馒头。”
  冷惊风不语,低头吃菜。沈之初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话,从布庄账目讲到城中八卦,又说到父亲年轻时的趣事。冷惊风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嗯”,大半时间都在吃饭。
  吃到一半,沈之初忽然放下筷子。
  “冷惊风。”
  “嗯。”
  “你脸上有道疤。”
  冷惊风指尖微顿:“哪里?”
  “左眉上方,很浅,不细看瞧不出来。”
  冷惊风抬手摸了摸:“小时候弄的。”
  “怎么弄的?”
  “打架。”
  “你小时候还打架?”
  “嗯。”
  “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沈之初笑:“那还好,输了可就丢人了。”
  冷惊风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动了动,算不上笑,只是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模样。沈之初看在眼里,心里暗道:这人倒也不是完全面无表情。
  吃完饭下楼,楼梯狭窄,两人一前一后。冷惊风忽然开口:“沈之初。”
  沈之初脚步一顿,这是冷惊风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既不是东家,也不是沈公子。
  “怎么了?”
  “你鞋带松了。”
  沈之初低头一看,左脚鞋带果然散了。他弯腰去系,腰腹发僵够不着,单腿蹦了两下。冷惊风却直接蹲下身,三两下帮他系好了。
  动作利落,一言不发。沈之初望着他的发顶,一时怔住。
  冷惊风起身,面色如常:“走吧。”
  沈之初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半天没动。
  “走啊。”冷惊风回头看他。
  “哦,走。”
  他偷偷弯了弯嘴角,又飞快敛去笑意。
  回到沈府,冷惊风把金鱼缸放在沈之初书房桌上。沈之初坐在椅上,看着两条鱼在缸中游动。
  “冷惊风,给它们起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