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诸伏景光神色一正:“怎么不对劲?”
  安室透单手地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两人之间,动了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她的这里,我摸到了很浅的茧子。”
  那茧子非常浅薄,若非亲密接触和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安室透对桃奈身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十分关注,在她捧着他的脸时他就有所察觉;饭后两人十指紧扣温存时,桃奈指间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粗糙的触感更是清晰无误。
  桃奈常年使用弓箭,掌心确实有一些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但那些茧子位置不同,需要用力抚摸才能感知。
  而且,安室透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桃奈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腹一直是光滑的。
  “你怀疑是……枪。茧?”诸伏景光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担忧,但他提出其他可能性,“会不会桃奈是这几天在实验室,操作某些仪器或者频繁使用特定工具留下的痕迹?一些精细的化学实验或者器械操作,也可能在特定位置留下薄茧。”
  安室透叹口气,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也有这个可能,我不确定,但就是觉得……很奇怪。”
  那种直觉性的不安,像电流似的在他神经末梢窜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眉宇间的忧虑,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明天我找个机会,打电话去组织人事部那边问一下——”
  “那个之前训练基地教官拜托我去指导的女孩,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没有就这个事聊的太久,白色的马自达在黑夜中疾驰,不久便停在了琴酒指定的那家酒吧门口。
  这家酒吧隐匿在一条不起眼的后街,招牌黯淡,门面低调,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内部的氛围却与外界的寂静截然不同。
  酒吧地灯光被刻意调得昏黄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味和烈酒的醇香。
  尽管酒吧内人影绰绰,但波本和苏格兰还是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最里面吧台旁叼着烟的琴酒和他忠诚的司机小弟伏特加。
  琴酒穿着一身过膝的黑色风衣,下摆像夜鸦的翅膀垂落,银发如瀑柔顺地垂下,几缕发丝遮挡住前额,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饿狼,锐利又冰冷。
  他弹开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的盖帽,点燃了唇边叼着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又被吐出的淡灰色烟雾笼罩。
  伏特加最先注意到他们,他凑近琴酒,低声禀报:“大哥,波本和苏格兰来了。”
  听到伏特加的话,琴酒并未动作,连夹着烟的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来者无足轻重。
  然而,坐在他右侧的一个男人却闻声转过了头。
  波本和苏格兰迈步走近,视线正好与对上那个转过头来的男人。
  男人留着黑色长直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夹克,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看清那男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后,波本和苏格兰脚步齐齐一顿。
  尽管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顶尖卧底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在零点几秒内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泄露丝毫异样。
  波本和苏格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那个在桃奈灵视所见的未来碎片中,与景(他)牺牲场景紧密关联的黑发绿眸男人。
  第47章
  威士忌三人组首次会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赤井秀一在与金发青年目光相接的瞬间, 竟从对方眼中品出了几分那位小巫女的神韵。
  明明金发青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和樱井桃奈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赤井秀一揉了揉太阳xue。
  他一定是被樱井桃奈缠出幻觉了。
  真是令人头疼。
  波本和苏格兰面色如常地走到吧台, 在琴酒另一侧的空位依次坐下, 与赤井秀一隔开了几个座位, 几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酒保递过来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盛古典杯中,浑圆的冰球沉在杯底,像沉睡的水晶,光线穿过,金色的醇香与冰晶的剔透交织升腾,氤氲出诱惑又危险的迷离美。
  苏格兰道了声谢, 端起杯抿了一口冰凉辛辣的酒液。
  波本因为稍后需要驾驶,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转向琴酒,切入正题:“什么任务?”
  干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高效作风。
  琴酒叼着烟,嗓音沉沉:“解决掉一个知道太多的富商和他的儿子,需要你们三个一起执行,波本,你负责情报,摸清他家里的底细,狙击手负责把人解决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尽职的伏特加已经将一式三份的资料分别递到了波本、苏格兰,以及隔着几个座位的赤井秀一手中。
  “我们三个?”苏格兰接过资料, 一边快速翻阅, 目光顺势落在了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身上。
  尽管心知肚明此人可能与自己的未来厄运相关,但苏格兰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询问的微笑:“请问你是?”
  赤井秀一闻声抬眼,墨绿色的眸子对上山猫般温和的蓝眸:“我是组织新来的狙击手。”
  他沉声报上自己的代号:“莱伊。”
  “莱伊”这个名字一出,苏格兰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幼驯染。
  他记得太清楚了,zero曾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他对莱伊这个代号抱有好感,如果最终没能用上这个代号,反而被别人占用了,他会记恨那个人一辈子。
  然而,波本毕竟是波本,组织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和伪装大师,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他只是顺着声音,轻飘飘地瞥向莱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阴阳怪气道:“莱伊,很好听的代号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称赞,但配合他嘲讽的语调,是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感和挑衅。
  不过波本在组织素来就是以不好惹的拽哥著称,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成员,都领教过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因此他此刻说话带刺的语气,伏特加和琴酒已经见怪不怪了。
  波本真的讨厌这个叫莱伊男人,讨厌到了极点。
  不仅因为莱伊抢走了他心仪的代号,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人与挚友惨烈结局紧密交织,以及他对这个男人极可能是fbi探员的厌恶。
  所有让他不快的要素,在这个莱伊男人身上齐全了。
  他将一辈子讨厌莱伊。
  就波本而言,最直接的做法是当场揭穿莱伊的fbi身份,借组织之手碾碎这个潜在威胁,永绝后患。
  然而,出于卧底的谨慎与情报人员的素养,波本按捺下了这股冲动。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指控都可能是引火烧身。
  此时,远在吧台另一端的莱伊并不知道,他在波本心里已经被杀了108个来回了。
  但他能感受到来自那位金发情报专家的敌意。
  在获得代号前,莱伊就听说过波本——能力出众,深受朗姆赏识,是组织里风头正劲的重要人物。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轻易树敌。
  因此,面对波本那明显带刺的称赞,莱伊选择了无视其中的讽刺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接受一句普通的客套:“谢谢你的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波本眼神更冷了。
  直性子的伏特加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尽职地补充任务细节:“你们三个的目标是田沼义远,一个靠着灰色产业起家的暴发户,最近想洗白出国,手里掌握了部分与组织有关联的流水记录,担心他嘴巴不严,上头下令清理掉,他儿子田沼响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老爹的势力为非作歹,一并处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朦胧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绿色的眼睛穿透烟雾锁定在三人身上:“波本,给你两天时间,摸清田沼宅邸的安保布局、人员作息;苏格兰,莱伊,你们负责执行,具体狙击点位,等波本情报到位后再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别让我失望,也别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波本率先应声,他拿起资料,迅速翻阅着,将注意力拉回到任务本身。
  无论对莱伊有多反感,任务的优先级永远最高。
  苏格兰也点了点头:“我会做好准备。”
  赤井秀一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琴酒没有多留的意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跟上。
  两人离开了酒吧。
  两位核心成员的离开,并未让剩下的三瓶威士忌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波本也不愿意和这个叫莱伊的家伙多待,酒吧人多,并不适合套话,他将资料收好,看也没看莱伊一眼,直接对苏格兰道:“我们走吧,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