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萩原研二接过水杯:“谢谢小降谷。”
  安室透颔首,目光掠过盘腿坐在一旁的桃奈,转身回到了厨房。
  好友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安室透知道萩原今天来,是有话想与桃奈单独谈谈,体贴地为两人留出单独的空间。
  萩原研二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桃奈:“桃奈酱身体恢复得如何?怎么还穿着巫女服?还没休息好可不能急着工作哦。”
  “没有啦,今天一直在家休息呢,”桃奈揪起衣领嗅了嗅,巫女服被安室透洗得干干净净,早已闻不见血腥气,有股清爽的皂香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她抬头望向背靠大理石台的安室透,眉眼弯弯, “零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身巫女服还是早上她企图溜去药堂未果时穿着的,虽然没能出门,她也懒得再换下。
  见桃奈虽面色苍白,精神却不错,萩原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几分,他正了正神色,道出今日的来意:“桃奈酱,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桃奈一怔。
  道谢?
  难道她逆转命运的事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的神色渐渐凝重,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记得第一次见桃奈酱时,你在神社旁摆摊,纸上写的是——算命,这次能精准找到那个炸弹犯,并非偶然,而是你用灵力预知了未来,但因为替我改变了结局,才会遭受反噬,变成现在这样,对吗?”
  他平日风流倜傥的神情被沉重取代:“我查阅了所有报告,那个炸弹犯的手法……若不是你提前制止,我绝无生还可能,而你为了救我……”
  萩原研二想起桃奈在警视厅门口吐血的脆弱模样,声音沙哑下去:“却变成了这样。”
  桃奈安静地听着,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任何否认都没有意义。
  她抬眼,看着萩原研二真真切切地,完整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份鲜活的存在,压过了她身体里残留的所有不适与隐痛。
  一股踏实的暖流漫上心头。
  这就够了。
  能亲眼见证萩原君平安无事,她之前承受的一切反噬,都值得。
  事已至此,桃奈也不再隐瞒。
  既然萩原研二的悲惨命运已经改变,说出来也无妨。
  她轻笑着承认:“萩原君的推理能力很厉害嘛。”
  萩原研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桃奈云淡风轻地承认,心脏还是像被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棉絮层层包裹,沉甸甸地向下坠,冷得发疼。
  桃奈见萩原研二一副自责的模样,赶紧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没事的!我的灵力和武士的刀一样,需要千锤百炼,这点反噬算不了什么,休息几天,我的灵力就能比以前更锋利。”
  安室透背靠大理石台边,双手抄兜,默默注视着笑意颜颜的桃奈。
  “zero,”松田阵平凑近他耳边低声问,“小桃子的反噬真的好了吗?”
  “嗯,”安室透点头,“但身体还是无力,昨天暂时失明,不过视力已经恢复了。”
  “失明?!”听到安室透的话,松田阵平震惊地看向桃奈。
  为了救下hagi,这小桃子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松田阵平太过意外,音量没控制住,这两个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里后,他的震撼与感动不亚于松田。
  “失明?这也是桃奈为了救我的反噬吗?”
  萩原研二双手紧紧扶住桃奈的肩膀,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后怕,目光急切地扫过桃奈的眉眼,在亲自确认她的视力是否真的已经恢复。
  扫视的过程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再多感谢的话也无法回报桃奈这份厚重的救命之恩,一时失语,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眸已泛起湿意。
  他轻轻揉了揉桃奈的发顶:“对不起,为了救我,让桃奈酱受了这么多苦。”
  桃奈正要摇头,萩原研二却俯身向前拥住了她。
  “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桃奈肩头,“还有,我欠你一条命。”
  “桃奈酱,谢谢你。”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后怕,却比说任何漂亮的话都要情真意切。
  桃奈感受到萩原研二声音里的颤抖,这份情感过于真挚和沉重,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才能让萩原研二安心。
  松田阵平笑着看着这一幕,食指和中指并拢,帅气地点了下额头:“还有我的那份,谢了,小桃子。”
  桃奈以为松田阵平是在谢她救下萩原研二那份人情,冲他眨眨眼,然后酷酷地笑着回抱住萩原研二:“说什么欠不欠的,太夸张啦!你们几个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保护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对面,松田阵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紧绷着脸的安室透,勾起嘴角低声调侃:“我以为zero你会冲上去把那家伙拉开呢。”
  安室透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桃奈,他看着女孩回抱住萩原,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用过晚餐后才离开。
  随后的几天,安室透始终在家中悉心照料桃奈,变着花样为她准备可口的餐食。
  桃奈身体尚未康复,肠胃虚弱,却偏偏嗜好甜腻之物,时常因贪嘴而疼得冷汗涔涔,安室透及时递上温水与药片,用温热的掌心揉桃奈的肚子,为她缓解疼痛。
  这般管束对桃奈而言实属新鲜。
  在战国时代,每逢身负重伤,心情郁结之时,她总爱用大吃大喝来抚慰自己,即便胃痛难忍也要继续。
  她一生向往自由,偏要与伤痛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可惜这次她遇见了安室透。
  考虑到桃奈的身体状况,安室透严格限制她每日只能享用一小份甜食,并时刻留意着她的饮食。
  但桃奈向来不是个听话的病人。
  当年桔梗大人尚在时,都管不住她带着肩膀上没恢复好的瘴气窟窿追杀山匪,最后桔梗大人实在没办法,只得用灵力将她束缚起来养伤。
  这天夜晚,桃奈体贴地劝安室透回主卧休息,深夜,她静候时机,掐算着安室透差不多睡熟了,猫猫祟祟地从次卧溜到客厅。
  正当她悄悄把冰箱门拉开一条缝时,一只手臂从身后按住了门板。
  不等她反应,安室透单手将她扛抱起,送她回卧室。
  “暴力执法!”桃奈在安室透怀里扑腾小腿,捶打他的后背,“我要举报公安暴力执法!”
  安室透不闪不避,回到次卧后顺势躺下,将桃奈圈在怀中。
  他低头望着桃奈气鼓鼓的发顶,调整姿势让她咬得更省力些。
  小猫咬人根本不疼,倒像是撒娇似的的磨牙。
  桃奈闹了一会儿又没力气了,趴在安室透身上,黑直的长发垂在安室透的胸前。
  她摩挲着安室透锁骨下和肩膀被她咬出的一排小牙印。
  她发现一个问题。
  安室透今天穿着白色的老头背心。
  安室透薄肌线条匀称结实,布料勾勒出他胸臂的轮廓,配上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将普通的背心穿出了别样的韵味。
  “我发现了件事,”桃奈将下巴抵在安室透胸前,手指绕着他耳际的金发,“零的睡衣种类好像特别少,这些天你陪在我身边,除了那件我穿过的蓝色睡衣,就是这件背心了。”
  她忽然凑近,直直望进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睡衣癖好?”
  安室透:“……”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桃奈觉得我会是什么癖好?”
  桃奈认真地思索片刻:“难道你喜欢穿粉色的?带蕾丝边?印着hello kitty的?又或者……”
  她眼睛一亮:“是豹纹的?”
  桃奈想象着降谷零穿着豹纹睡衣的模样。
  嗯,豹纹与他健康的焦糖肤色十分相配。
  一定很美味。
  安室透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桃奈舔了舔嘴唇,知道她的小脑袋里肯定又在转着什么天马行空的念头。
  他抚摸着桃奈的脑后,坦然承认:“睡觉方面,我确实有个人习惯。”
  桃奈眼睛亮了起来:“看吧!我就说我猜中了!”
  她捧住安室透的脸,善解人意道:“在我面前,零不用压抑自己,想穿什么就大胆穿嘛!”
  然后,她听见安室透平静地说道:“我习惯裸。睡。”
  桃奈脸上的笑容凝固。
  裸……睡?
  难怪零的睡衣这么少。
  原来他根本就不穿睡衣!
  安室透看着桃奈怔住的表情,正想补充说“但在你身边我会注意穿着”,却见桃奈已经哧溜一下从他身上滑下来,迅速翻身背对着他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