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软乎乎的,比降谷零警校宿舍的那张床还要舒适。
  降谷零看着桃奈小心翼翼拍床的模样,想到她那晚在自己寝室也是这样,对床铺充满好奇,笑了声:“那从今晚开始,桃奈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好,谢谢,”桃奈坐在床边,身体上下颠了颠,感受着床垫的弹性,抬头问道,“零今晚不回来住吗?”
  她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突然置身于这样一个整洁又陌生的空间,尽管四处都是降谷零留下的气息,她还是感到有些无措。
  尤其是,屋里有太多她不了解的设备,万一自己手上没个轻重,大力出奇迹,不小心掰坏了什么,没法跟零交代。
  降谷零原本想说“我住警校寝室”,可对上桃奈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今晚我会回来。”
  反正警校现在允许学生外宿,他不如回来陪桃奈一晚,帮她熟悉一下这里的一切。
  ——
  安顿好桃奈,降谷零连忙赶回警校参加晨跑。
  桃奈今天没有来警校门口摆摊,她之前制作的药品已经全部售罄,留在家里赶制新的一批。
  降谷零紧赶慢赶,终于在集合哨声响起前,回到寝室换好紫色训练服,按时列队。
  “降谷,”队伍里,伊达航身体笔直,侧眸看了看头发被风吹乱的降谷零,“桃奈怎么样了?”
  降谷零整理了一下领口,立正站好:“已经没事了。”
  他想起仓库那个比萨斜塔形的墙,问道:“班长,你们是怎么跟教官解释那面墙塌的事情?”
  一旁的诸伏景光笑了笑:“班长对鬼冢教官说,昨晚我们打扫仓库时,后山突然蹿出一头野兽,我们在驱赶的时候,它不小心把墙撞塌了。”
  降谷零:“……鬼冢教官信了?”
  上次他和松田阵平互殴,满脸是伤,班长解释说他们是在打蟑螂,头撞到桌子上,相比之下,那个说法反而听起来更可信些。*
  “哼,管鬼冢老头信不信,”松田阵平捂嘴打了个哈欠,“反正那儿也没监控,我看他那表情,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派我们去干那种无聊的打扫了。”
  萩原研二附和:“没错,幸好没有监控,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桃奈酱的异能。”
  集合哨声响起,鬼冢八藏来到自己班级前,看着那五个站在第一排的混小子,脑壳疼。
  这几个小子怎么又给他惹麻烦?
  打扫个仓库而已,居然能碰上野兽,还把一整面墙给撞塌了?
  早上听伊达航汇报时,鬼冢八藏还以为只是墙角塌了一块。
  他亲自跑到后山仓库一看,眉毛惊的竖起来。
  整整一面墙,就这么没了?!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野兽,竟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难道这年头连野兽都开始变异了??
  鬼冢八藏当时去完现场,看着跟过来的四个闯祸大魔王,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出心虚或破绽。
  降谷零不在场,根据他们说,降谷和野兽斗争中受了伤,回寝室处理了。
  这四个臭小子站的板正,抬头望天,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一脸“这就是全部事实”的正气。
  “野兽?把一面墙撞塌了?”鬼冢八藏强压着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具体长什么样子?多大体型?朝哪个方向跑了?”
  四个人早就准备好说辞。
  萩原研二:“太黑了没看清,总之体型非常庞大,估计……有两米多高?”
  松田阵平:“品种不明,叫声很怪异。”
  他说着,还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声:“嗷呜——大概是这样的。”
  他旁边的诸伏景光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伊达航指了一个与后山深处相反的方向:“它受惊之后,就往那边的山林逃窜了。”
  鬼冢八藏:“……”
  他听着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气得心脏突突直跳。
  他百分之百确定这群小子在睁眼说瞎话。
  可后山确实偶尔有野生动物出没,仓库附近又没装监控。
  他知道被糊弄,却找不出证据拆穿。
  这种明知被耍还无可奈何的感觉,简直比塌了墙更让他心塞。
  鬼冢八藏一想起他们用砖头补起来的那堵歪歪扭扭,随时会再塌一次的墙,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五个小混蛋来当他的学生。
  他摁住跳的发疼的心脏,严肃地看向五个人:“伊达、萩原、诸伏、降谷、松田!你们五个昨天打扫仓库,和野兽搏斗之后,居然把整面墙都给……撞塌了!”
  鬼冢八藏说这些话,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教官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扑克脸:“作为惩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伊达航先发制人,声音洪亮地接话:“既然损坏了学校的公物,就必须接受惩罚!我们五个自愿围着操场多跑三圈!”*
  “全体都有,两列纵队,出发!”*
  鬼冢八藏:“……”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伊达航这个学生,向上管理是有一套的。
  包括但不限于,擅自打断教官的话,替教官做决定,让教官给他一个面子。
  谁家做教官做成他鬼冢八藏这样?
  谁家做学生做成伊达航这模样?!
  每次都抢先一步自作主张,倒反天罡!
  要不这教官你来当吧好不好?啊?!
  第18章
  有人在警校里被气得鸡飞狗跳,有人在温馨的公寓中岁月静好。
  借住在降谷零家的樱井桃奈,正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用采集来的草药,加上自身的灵力,调制出一批效果极佳的伤药,然后将几个小药瓶放进降谷零衣柜的角落,避开阳光直射。
  有现成的家具真是方便,她以往住在桥洞时,还得费心用树叶编盖遮光,再掐个诀布下结界来维持阴凉。
  忙完正事,桃奈悠闲地背手在屋里踱步,好奇地打量这个新奇的居所。
  厨房的流理台光洁如新,调味罐整齐列队;客厅的沙发靠垫蓬松挺括,没有丝毫褶皱。
  桃奈最不耐烦做这些收拾整理的活计,在她那个时代,住的是简单的草屋,东西不多,她热心的小徒弟偶尔会来帮忙拾掇一下。
  看着降谷零整洁的房屋,桃奈想起自己从来不打扫的小草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零真的是一个勤劳的人。
  桃奈像只探索新领地的小猫,从一个房间溜到另一个房间,溜达到阳台时,她看见摆放的几盆芹菜蔫头耷脑的。
  尤其是叶子,已经发黄卷边。
  桃奈猜,估计是降谷零住在警校不经常回来,没及时给这几盆芹菜浇水。
  不过降谷零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桃奈之前从窗户望出去,别人家的阳台上大多种的是各式花草,他这里居然种了一盆盆芹菜。
  他很爱吃芹菜?
  桃奈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干裂的土壤:“快渴死了呀。”
  她双手虚拢在芹菜上方,闭上眼睛,指尖泛起莹润的蓝色光晕,将灵力注入植株体内。
  随着灵力的流入,那盆原本萎靡不振的芹菜迅速舒展开,叶片由黄转绿,水灵灵地挺立着,比之前更加鲜嫩茁壮。
  “嗯,这样就好多了。”桃奈直起身叉腰,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做了一件好事呢,功德+1+1。
  转悠一圈,她又回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
  她看不懂字,但看封面上还配着一些铠甲和战争的图片。
  那熟悉的画面,和她生活的时代一模一样,吸引起她的兴趣。
  桃奈抱着书在沙发坐下,翻开书页,大量插图、地图和人物画像进入眼帘。
  起初,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字,她有些茫然,但往后看了几页,很快被熟悉的视觉元素抓住眼球:
  绘制精细的铠甲,是她记忆中的武士样式;地图上山川城池的布局,勾起她记忆中的地理方位;那些描绘合战、行军的浮世绘风格画面,更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
  尽管文字陌生,但那些图却像一把钥匙,一重重打开记忆的锁,让她原本的时空认知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我来的地方,在这里被称为战国时代。”
  桃奈喃喃自语,抚过书页上一位武士的画像,透过墨迹,看见了故土的烟尘。
  她与这个米花町所处的时代之间,竟隔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厮杀与烟火,信仰与姓名,如今只能透过这脆弱的纸页,以历史的名义被观看叙述。
  而她活过的世界,成了一段被定格的往事。
  她再也回不去了。
  桃奈想到故乡,心底一酸,趴在沙发上,下巴垫在抱枕上,继续看书,想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评价她那个时代的,翘起两只小脚,在身后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