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不再说话,重新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品着,将最后的选择权,留给了李世安。
  这其实根本不是一场需要讨价还价的交易,而是一个通知,一个由上位者做出的安排。
  茶香袅袅,溪水潺潺,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间茶室静谧美好得像世外桃源。
  李世安静静地坐着,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说:“我明白了,夫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我答应。”
  林盼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她微微颔首。
  “具体的手续和行程,会有人和你对接。”她站起身,理了理披肩,“茶不错,可惜凉了。”
  她不再看李世安,径直离开了茶室。
  李世安独自坐在原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竹影摇曳,溪水欢快。
  他缓缓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香犹在,却只剩下满口冰冷的苦涩。
  他履行了与真正掌权者的“契约”。
  用他的离开,换取小宁活下去的资本。
  至于那份与辛止的五年契约,在辛家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作废的废纸。
  李世安被送回到公寓,他开始平静地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所有的物品加起来,不过一个简单的行李袋。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前几天医院刚发来的关于杨安宁病情稳定,可以考虑进行下一阶段治疗的好消息,无声笑了下。
  他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庇护了他和小宁的地方。
  然后,他走进书房,拿起纸笔,在便签上留下了一行字。
  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他将便签压在书房桌面的镇纸下。
  做完这一切,他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轻轻合上。
  第36章 最好的安排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的拍摄和时差的颠簸中,似乎过得很快,又似乎无比漫长。
  回程的航班上,辛止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
  陈叔坐在他侧后方,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机舱内光线昏暗,辛止靠着舷窗,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已经有些褪色,但药香犹存的安神香囊。
  这两个月它一直放在他随身的行李箱夹层里,偶尔失眠时拿出来闻一闻,似乎确实能带来些许安定。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间已是深夜。vip通道外,王叔已经带着车等候。
  辛止没让陈叔跟去公寓,只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则坐上了回公寓的车。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行。
  当辛止用指纹打开那扇厚重的公寓门时,预想中可能会亮着的玄关灯没有亮,可能会有的淡淡的食物香气或药草香也没有,迎接他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和寂静。
  他皱了皱眉,伸手打开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玄关和客厅,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干净、整洁,窗台上的绿萝甚至长得更加茂盛了些。
  但空气里那种属于人的生活气息,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世安?”
  辛止扬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快步走向李世安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里面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衣柜里属于李世安的那几件衣物已经不见,其余的,他给李世安置办的衣物却都还在。
  书桌上空无一物,连那本他常看的旧版《诗经》也不见了踪影。
  辛止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攥紧了他。他转身走向书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书房的灯是常亮的,里面一切如常,辛止走到书桌旁,看到那块沉重的金属镇纸下,压着一张素色的便签纸。
  他拿起来。
  纸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工整清秀:
  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好好吃饭。
  吾之所盼,唯愿君安。
  勿寻。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只有两句看似寻常的叮嘱,和一个斩钉截铁的“勿寻”。
  辛止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便签纸的手指瞬间收紧,纸张的边缘勒进指腹。
  一股混杂着怒火、茫然和被彻底冒犯的冰冷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李世安……”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森寒。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冲出了书房,一边疾步走向玄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翻找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陈叔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漫长的等待音后,是无人接听的提示。
  辛止的心沉得更深,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陈叔是他最可靠的防线,二十四小时待命,从未漏接过他的电话。
  他又拨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
  他不再等待,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拉开公寓大门就要冲出去。
  然而,门刚打开一条缝,两道人影就如同一堵墙般,无声而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男人。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眼神锐利,是母亲身边的人。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小少爷,夫人吩咐,请您立刻回老宅。”
  辛止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站在门内,看着门外这两个显然已等候多时的保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冰冷的便签,以及屏幕上显示着“未接通”的手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李世安的消失,陈叔的失联,母亲派来的保镖……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让他难以置信,怒火中烧。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弧线,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风暴前的暗流。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保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但他没有发作,也没有试图硬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凛冽。
  “走。”
  他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没再看那间瞬间失去所有温度的公寓一眼,他转身,跟随两名保镖走向电梯。
  车子一路驶向西山,驶向那座象征权力与束缚的深宅大院。
  夜色浓重,山路旁的古木在车灯下投下幢幢黑影。
  辛止坐在后座,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便签纸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捏碎。
  愤怒吗?
  有的,但并非针对母亲本身,更多是针对这种不由分说,直接干涉他私人领域的行事方式。
  困惑吗?
  当然,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对李世安如此忌惮,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将人送走。
  勿寻。
  李世安写下它时,是怎样的心情?
  被迫?
  无奈?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车子驶入老宅大门,穿过幽深的庭院,在主楼前停下。灯火通明的宅邸在夜色中显出一种庄重而疏离的威严。
  辛止推门下车,走进客厅。
  林盼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小止,回来了怎么不第一时间回家?”她放下杂志,语气带着嗔怪与亲昵,“两个月没见了,妈妈想看看你。”
  “妈。”辛止唤了一声,声音还算平稳,但少了些往日的随意。
  林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里是真切的关切:“好像黑了点,也瘦了。美国那边饮食不习惯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一会儿喝点。”
  “还好。”
  辛止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母亲脸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母亲,李世安呢?”
  林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问。她端起茶几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吹,语气淡然:
  “他们没事。他妹妹的病,在f城一家专科医院有更合适的治疗方案和专家团队,环境也更安静,利于休养。我安排了人过去照应,治疗费用和后续生活都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辛止:“小止,他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辛止沉默了片刻。
  母亲的话滴水不漏,看似周全,实则已将他的质问化解于无形。
  她并非赶走李世安,而是提供更好的选择,甚至听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善事。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母亲,”辛止再次开口,问道,“如果,我喜欢李世安呢?我想他留在身边。”
  林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去了些许,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警告:
  “辛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任性也要有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