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她搓了搓脸,似乎是想把红晕揉下去:“哎呀,你怎么知道这多,他连这些都告诉了吗,你们关系真是熟稔诶,真让人多想。”
  “我和他很久很久没有碰面啦,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有人类智慧的小水母,才两米大,我给他喂食的时候他的触手还会缠在我的身上对我表达感谢,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他就两公里大了,还成为理性之域的第三王。”
  许以灵仰着头看着那朵霞云,语气是含羞带怯的,眼眸中的神色却叫人看不懂:“这个世界异变已经这么久了,深渊之下每个领土的时间流速也各不相同。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才不到五年的时间,真的会在一个活了几百年岁月的生命中留下痕迹么?”
  “我无法回答你。”长发男人依然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我认为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去对霞说,他更愿意倾听和回答。”
  “不过据我观察,对于绝大部分智慧生物来言,时间并不是衡量记忆和感情深浅的唯一尺度。”
  就比如人类,日复一日的上班或上学经历几乎是没有阻碍地从平滑的大脑中滑过,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过。
  但那痛苦的、幸福的、失去的、遗憾的……这些带有强烈情绪的记忆哪怕短暂也依旧刻骨铭心。
  许以灵唔了一声:“很真实的情绪,听起来这些话是你自己的感悟。”
  她托着腮,望着上方的战斗,像是局外人一样:“可我不敢说呀。我们玩家的时间总是漫长又短暂,哪怕在其他的世界中度过百余年,在现实世界中也只过去几秒,在任务副本中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都仿佛只是过客。”
  “我可不会像那些新玩家一样,天真地认为这些世界都只是无罪深渊搭建的副本,他们都是真实的,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物、每一段情感都是真实的。”
  林恰到好处地开口:“所以?”
  “没有所以,我还没说完呢。”
  许以灵叹息:“他从小就是一只很倔强的水母,在世界没有异化之前,他触手全断了也不会回头。”
  “我看过很多很多人的内心,‘善变’是根治于灵魂中的劣根性和保护机制,但只有他,让我知道‘本心澄明’真的存在。”
  有那么一刻,林觉得自己说不说话或者活不活着都不重要,因为对于许以灵来说树洞并不需要张嘴。
  他转过头,将视线固定在那个看似渺小的银色身影,努力将满脑子的‘水母’‘霞’之类的忘记。
  许以灵背着手:“所以霞是我前前前男友,我和他已经分手啦。”
  “我这人很有良心的,才不会只盯着一只羊毛薅。”
  她看向林毓净,指指点点:“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有没有良心咯,看上去一副故人重逢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假真心呢。”
  她同时装模作样地抹眼泪:“我可怜的茵茵,千辛万苦找到这里,被人当货物卖就算了,好不容易遇见的故人还不是真心,连只水母都比不过。”
  可怜茵茵:指他们认识加起来还没几天。
  千辛万苦:指许以灵三人千辛万苦找到通往理性之域的通行证。
  被当货物卖:指都是许以灵本人出的馊主意。
  林将一缕飘到额前的墨绿色发丝捋到耳后,温和淡然中仿佛带着一丝神性:“你觉得什么才算是真心呢,你对霞是真心的吗?”
  “当然。”
  许以灵轻声说:“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的,万界众生皆自在,唯有心诚换澄心。”
  林说:“可水母也是真心的。”
  “我自然知道他是真心的。”
  许以灵叹了口气:“我的道引诱不了他,可我不会放弃我的道,身为玩家我也无法为他停留,所以我和他只能分开。我无法给他任何保证,也不愿意将他绑在我选择的未来上。”
  “再说了,连自己都无法保证的承诺那是承诺吗,那叫画饼才对。”
  她的目光忧伤真挚,浓郁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极富有感染力:“你明白这种感觉么,你清楚的知道你的路和他的路是不同的,你们是两条交叉线,在一个特别的点相遇,可你只要前进一步,你就离他越远,永远无法再次交叉。”
  “我们和你们是一类的人啊,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无法回头。”
  她外表甜美,说话也柔软动听,就像是青春爱情电视剧里的角色。
  实际上许以灵在副本中待得时间比在现世长得多,冷酷又自我,决定要走的路绝不会回头。
  而霞,一个异种,一个本就非人的异种,居然比绝大部分人类都要忠贞得多。
  然而,林的目光只飘远了一瞬,声音便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能力,玩家序列第二十四,不要把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
  “否则,你会后悔的。”
  “哎呀,被发现了。”
  许以灵眨巴眼,非常光棍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这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要与你为敌的意思。你知道的,走异化线这条道路的玩家行为经常是不可控的。”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谁,玩家?唔,也不像,据我所知前十序列的玩家并没有和你对得上号的。”
  “你可不像是籍籍无名的人呀,是和金珍宝阁一样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
  “亦或者……你代表众生?”
  林笑着问:“关你什么事?”
  “我就不能帮茵考察一下嘛?”许以灵嘟嚷,“我和他可是盟友诶,身为盟友,自然有责任去排除不稳定的因素咯?”
  “我?不稳定因素?”长发男人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不稳定因素。”
  许以灵笑容一收,神色瞬间变冷:“你的情绪和欲望就像个随时要爆炸的炸|药桶,好像下一秒便会炸开将一切都毁掉。不过我该说你克制还是说你疯狂呢?即使心里有着如此激烈的欲望和情感,你也跟个无事人一样,和我站在这里聊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她鼓掌围着林转了一圈:“真是令人赞叹的自制力,如果不是我对世人的欲望非常敏感,我几乎要觉得你只是为了单纯和我探讨感情了。”
  她盯住对方的眼睛:“一半冷静克制,一半渴求吞噬一切,你……被寄生了对吧?”
  和那些异种一样,被名为“潮母”的顶级异种寄生了。
  源自于潮母的贪婪本性和自身的理智相互胶着,双方展开激烈的矛盾。
  虽然到现在为止,在这个人这里,潮母似乎还没有取得一次胜利。
  林摊了摊手:“就不能真的只是为了探讨感情?”
  “鬼才信你……”
  “嘶——”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无比刺耳的尖鸣,那恐怖直击灵魂的音波当场就将近半异种震晕了过去。
  许以灵骤然抬头,只见那巨型水母骤然蠕动翻滚横冲直撞。
  蔓延开来的霞光承载着最纯粹的污染和毒液,海洋中的其他异种们哪有还手之力,当场就又被牵连死伤无数。
  然而,围在他周围的异种却并没有减少,密密麻麻,宛如围绕着死去大象尸体狂欢的蚂蚁。
  好像整片海域中异种都被这场大战吸引,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赶来。
  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发出奇奇怪怪的吼叫,前仆后继地涌来,层层叠叠地环绕在周围,即使被霞光溶解杀死,即使相互之间吞噬残杀,也丝毫没有退缩。
  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理性之域这个名字此时就像是冠在它们头上的讽刺。
  “开始了。”林说。
  许以灵面露担忧。
  狂啸一阵接着一阵,巨型水母仿佛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触手不断回缩抽搐,身躯肉眼可见地绞紧。
  粘稠的汁液不断地从体内流了出来,圆润轻盈的触手像是玻璃一样寸寸裂开,体积逐渐缩小。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有银色的流光从那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触手缝隙中流淌出来。
  这锋利冰冷的银色一开始在第三王庞大的身躯中并不明显,但随着那流淌出来的银色液体越来越多,巨型水母的尖啸也愈发狂躁。
  银光像是会传染一样,凡是染上银光的半透明触手竟是在逐渐断裂、干瘪,最后直接断裂,如同晒干的海蜇皮。
  环绕在周围的异种们似乎为领主的受伤而感到愤怒,朝着战场更加源源不断地涌来。
  ……
  “真是大场面。”躲在金珍宝阁掌柜背后的绪花导游啧啧两声,“你说是不是?”
  “是大损失。”即使因为某种原因有着不低的智慧和理性,金银鬼们也天然对这样的争斗没有兴趣。
  “金掌柜啊,别说这种扫兴话。你想想,殷王玉符都出现了,难道这一趟还算白来吗?”绪花搓了搓下巴,“也不知道那白头发娃娃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罪渊信徒,又是深渊的,怎么还和殷王殿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