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69节
  这个细节让皇后猛然一惊,下一刻忍耐下来,面无表情问道,“你去江南办差,何时动身、带些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母后了么?”
  沈旻兀自走入暖阁,在雕龙大椅上端正坐下,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水才道,“不必那么麻烦。”
  皇后掐紧了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又一次恼怒地问,“就因为宋盈玉,你要这样与为娘置气?”
  沈旻看着虚空短暂出神,而后笑了笑,“是,也不是。”
  皇后霎时想起,自己曾说的那句,“早知道你要自寻死路,还不如当初让你死在江州!”
  皇后手指掐着掌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儿子太狠心了一些。
  但承认这一点,等于承认自己多年的失败,贵妃下意识避重就轻,“那为娘去向宋盈玉道歉,总行了?”
  沈旻又是沉默半晌,道,“不必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不要去打扰她。”
  如果道歉不是满腔诚意,不如不去。宋盈玉也没有,非得原谅谁的义务。
  有罪的人,去赎罪,就行了。
  第70章 正文结局上
  虽答应了沈旻会仔细思考, 但兹事体大,又非轻易能想通,接下来的时间, 宋盈玉闭门未出,闷闷不乐。
  直到三月,三婶带着宋盈书与宋青禾从南方回来。
  孙氏着人将宋盈月与卫衍请来, 一大家子好好团聚一番。
  吃过团圆饭, 长辈们自去一处说话;卫衍还有公务,先送怀着身孕的宋盈月归家;兄弟们相约着去切磋;宋盈容正长身体,随姨娘回了侧院;宋盈玉与两个姐妹, 则一起到了她的房间。
  三人亲亲切切地紧挨着,在罗汉榻上坐下, 婢女们各自上了香茶和点心。
  “还是熟悉的味道。”宋盈书吃了一个松子糖,眼露惬意, 说了些离京后对家乡的怀念,而后看向宋盈玉,疑惑道, “好端端地, 你和表弟怎么退亲了?”
  宋盈莹也大睁眼睛看着宋盈玉。退亲的事情发生在宋盈玉遇袭、沈旻好巧不巧和她一起遭难之后, 据说事发时沈旻对三姐姐多有救护……她心底隐有猜测,只是终归不明不白, 便有些担心。
  宋盈玉同之前数次一样, 一思及此事,便忍不住叹气,一贯清亮的眼也黯淡淡的,“不好说。”
  知道宋盈玉是坦率的人,她说不出口, 便是事情当真麻烦。宋盈书体贴道,“不好说便不说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还想告诉你,你年岁还小,便是退婚也别灰心,迟早还能找到称心的。”
  宋盈玉感动地道谢,又有些茫然,想起沈旻说,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弃。
  宋盈莹常与宋盈玉一块儿玩耍,最知道她的忧烦,建议道,“这几日天气晴好,不如我们去大相国寺上香,求菩萨保佑我们姐妹姻缘顺利。”
  宋盈书回京便是准备婚事的,当下答应,又俏脸微红,“不过后日再去罢,明日我……有事。”
  宋盈玉和宋盈莹一起打趣她,“理解的,要和姐夫约会嘛!”“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这都好多个三秋了。”
  宋盈书一手一个,捏两个妹妹的腰,痒得她们一阵笑。
  宋盈玉笑过之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去大相国寺看看也好,既然她的重生与神佛有关,之前的高僧,也说她是有缘人……或许迷茫的时候,神佛也能给她一点提示呢?
  两日后,春意融融、风清气朗,宋家三姐妹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大相国寺。
  “快半年不见,三妹妹又长高了一截,如今都超过我了。”宋盈书感慨地看着宋盈玉。
  “是啊,个子也长,肉也长,但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宋盈莹伸手在宋盈玉腰间比划,“这腰怎么能这么细呢,要是长我身上便好了。”
  宋盈玉只感觉一阵麻痒,笑着躲开,“你少躺榻上看话本便会瘦。”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车夫慢慢将马车停了下来,侍女在车外细声禀告,“三位姑娘,遇到安平公主的马车了。”
  想到庆阳郡主火烧宋盈玉的事,三人脸色都敛了下来,依次下车。
  并不宽敞的山道上,停着公主府的鎏金五凤顶大马车,严严实实将路都挡满了。
  安平公主身穿素服,被两个侍女扶了下来,转头冷厉地瞧着宋盈玉。
  早前庆阳放火,被皇帝下令关入大理寺牢中,不料几日之后染病身亡。
  别人都在欢度年节的时候,安平公主却在办理女儿的丧事,心中倍觉凄惨,难免大病一场,到最近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该来寺庙,请僧人为女儿超度。
  没想到遇到宋盈玉。唯一的女儿因她丧命,即便知道庆阳也有错处,但安平公主仍是怨上了宋盈玉。
  看着镇国公府诸人行礼,安平公主故意不让她们平身,只又恨又痛地盯着中间的人,“宋盈玉你好得狠,害死了我的庆阳!”
  姐妹三人顿时都觉得冤枉,宋盈莹年岁小性子最直,当下就要理论。
  可此刻能主事的长辈、身份能抗衡公主的姑母都不在这里。安平针对而来,理论未必有用。
  宋盈玉拉了妹妹一把,短暂地蹙眉,而后维持恭谨低着头,用低软的语气道,“臣女被火烧一场,回府后担惊受怕数日,缠绵病榻,什么都没做,无法祸害郡主,请公主明察。”
  可怜兮兮的一番话,既说了自己被庆阳祸害,又避开了安平公主的锋芒,让她紧皱着眉头却无话可说,片刻后只能蛮横问,“宋盈玉,你是在顶撞本宫么?”
  宋盈玉镇静道,“臣女不敢。臣女万分理解殿下的心情,大理寺牢房寒冷,致郡主染病,实乃令人痛心。臣女身份低微担不得事,但等臣女父兄凯旋,会请求父兄上书陛下修葺大理寺府衙。”
  安平公主挑不出这话的毛病,还意识到宋盈玉是在提醒她,不能仗着身份,趁着国公不在家,欺负一个臣女小辈。事情闹到皇帝面前,场面并不好看。
  但若当真不为女儿做点什么,安平又觉得不甘。
  正僵持间,忽见两人策马而来,得得的马蹄声惊破凝重气氛。
  几人转头看去,见是杨平带人过来。
  骏马长嘶一声,在几人跟前停下,杨平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点头哈腰到了安平公主面前,连番说恭维话。
  想到是沈旻戳穿了庆阳放火的事,才导致女儿被抓,安平公主没好气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杨平转头看了看宋盈玉,又对安平笑道,“太子殿下下江南前,嘱咐奴才将宋三姑娘落在他那里的一册书送回。奴才愚笨给忘了,今日想起来,听说宋三姑娘来了大相国寺,这不,连忙追过来了。”
  宋盈玉长睫颤了颤,明白杨平只是找了个借口。
  安平公主又何尝不懂得。自小她的几个皇侄都和宋盈玉关系好,倒显得她家庆阳像个外人。尤其是沈旻,听说沈晟事发后与宋盈玉关系紧密不少,时常往来……
  送一册书何必风尘仆仆追到山里,只怕是奉沈旻之命来给宋盈玉解围……日后宋氏女未必不能成太子妃。
  想明白这些,安平又恨又无奈,只得冷冷道,“你们聊吧,本宫先走了。”
  安平公主走后,宋盈玉三姐妹才终于站直了身子。宋盈莹按着自己胸口,长叹一声,“吓死我了,生怕公主要掌我们嘴……”
  宋盈书安慰地搂了搂她的肩。
  宋盈玉将杨平请到一边,站在一株花枝葳蕤的映山红下,心绪复杂地问,“公公是特意来帮我的么?”
  杨平也不隐瞒,笑道,“殿下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咱家仔细照应着姑娘。听说姑娘来山中上香,不巧和安平公主撞了行程,奴才便赶紧过来了。”
  没想到沈旻暂时离开了,对她许诺的保护却未曾松懈,宋盈玉心中酸软。
  杨平见她神情似有松动,再接再厉,“殿下心里每时每刻都记挂着姑娘呢,虽搬入宫中不如秦王府方便,也可能得罪陛下,却仍尽力为姑娘着想。”
  搬入皇宫,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用消息网也好,动用暗卫也好,确实可能得罪皇帝。宋盈玉心中充盈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时鼻腔发涩,“太子殿下,实在不必为我涉险……”
  杨平笑道,“无妨的,殿下知道分寸。”
  既警示了安平公主,杨平便返回城中。宋盈玉再回到姐妹之间,神情难免低落。
  宋盈书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上了马车。姐妹两一左一右挨着宋盈玉坐着,小声说着话哄她开心。
  抵达大相国寺后,宋盈玉姐妹三人未能进得主殿,因为安平公主先过来,已吩咐僧人清场,禁止旁人进入宝殿。
  宋盈莹小声嘀咕,“她不是故意的罢?知道我们要来。”
  宋盈书也有些恼怒,却无计可施,“没办法,谁让她是公主呢。就算是伯父,也得敬让三分。”
  宋盈玉有些歉疚,“抱歉,都是因为我……”
  宋盈莹立即道,“三姐姐才没错,错的是不讲理的人。”
  宋盈书忙捂住她的嘴。既不能进入大殿祈福,宋盈玉提议道,“不如我们去观音殿求签,或者去拜姻缘树。”
  姐妹两都满心同意。三人来到观音殿。大殿被禁,观音殿中人员颇多,三人等了片刻才轮到,跪在蒲团上各自默默祈祷一番,而后拿着签筒摇了起来。
  不多时便各抽了一支竹签,又拿着签去庭院左侧解签的地方。
  那里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细心地给每位香客解着签文。轮到姐妹三人,宋盈玉心中有事,让另两人先解。
  宋盈书是上签,脸上露出笑意。宋盈莹是中上签,也笑眯眯道,“也很好,知足常乐嘛!”
  该宋盈玉了,她坐在桌前,那和尚先细看签文,而后打量宋盈玉,最后笑起来,“施主是上次那位大师认定的有缘人吧?大师为您诵经数遍,而您也虔诚祈求许久,合该抽一个上上签。”
  宋盈玉还来不及回应,宋盈莹惊喜道,“三姐姐抽的上上签?”
  和尚笑着点头,对宋盈玉道,“施主的良缘就在眼前,且去吧,路会越走越直。”
  从大殿出来,宋盈书和宋盈莹都为她高兴,宋盈玉倒有些迷茫,毕竟“眼前”这个词实乃宽泛,但她没说什么。
  三人又去姻缘树所在的庭院。
  宋盈玉暂时不想再写姻缘带,另两人各自在绸带上写上自己的心愿,而后想法挂在高处。
  依旧是找沙弥借了梯子和竹竿。宋盈莹自告奋勇先上,将姻缘带绑在竹竿顶部,伸手往树枝上挂。
  这件事并不容易,要避开左衡右斜的枝桠,以及密密麻麻的红带。宋盈莹抿唇努力上够。
  好半晌,她终于将姻缘带挂在了一个满意的位置,下一刻疑惑道,“咦,三姐姐,你之前在这里许过愿么,我怎么看到了你的名字?”
  宋盈玉疑惑,“没有啊。”早前挂过,但她已经取下了。
  “字迹有些模糊,我再看看。”宋盈莹辨认半晌,确定是宋盈玉的名字,“另一边被遮住了,看不清。位置也太高,我没法拨开。”
  怕宋盈莹劳累滑落,宋盈玉道,“你先下来吧。”
  宋盈书扶着梯子,笑道,“不是三妹妹写的,那会不会是哪家暗暗喜欢你的公子。”
  宋盈玉也不知这京中有没有谁暗自喜欢她,她接替宋盈莹上去,听她指了半晌,才在几乎大树最高处的位置,看到了那条姻缘带。
  即便寺庙已用了防水的墨汁,但效果有效,那红绸上的字迹仍被水气侵染得斑驳,只能依稀辨认出自己的名字,接在自己名字下的,是“白头偕老”四字。另一半被遮住,即便此时宋盈玉比宋盈莹高出半个头,想要拨开也难免觉得遥不可及。
  但她忽然心里生了一股执念,就是想要看清,这条姻缘带到底写的什么,是何人所求。
  宋盈玉谨慎地下了梯子,冷静道,“没什么事,不必耽误二姐姐,我扶着梯子,你挂祈愿带吧。”
  姐妹三人回到镇国公府后,刚好宋青珏也从军营回来。
  宋盈玉拉着兄长的衣袖,认真道,“哥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宋青珏看着她眼里的郑重,点头。
  兄妹二人又骑马回到了大相国寺,抵达的时候,日已西斜,晚霞瑰丽。
  宋盈玉仰头望着姻缘树最高处,伸手指了指,“那条姻缘带,哥哥能帮我拿下来么?”
  宋青珏目测了高度,转身走开几步,而后助跑,脚尖在一块造景石上借力,高高跃起,又在树枝上轻盈地腾挪两下,伸手揭下红带,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