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12节
  宋盈月犹豫。她知宋盈玉说得对,可着实一时难以接受“鳏夫”这个身份。
  宋盈玉笑劝,“过些时日有一场诗会,听说卫衍会参加。姐姐闲着也是闲着,便去看看,权当散心。”
  宋盈玉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全因上辈子她深居养伤,春桐在她身边嘀嘀咕咕,“姑娘都为秦王受伤了,他不来探望也便罢了,还有闲心去参加劳什子的诗会……”
  后来更是听说,沈旻在诗会上与卫姝一见钟情,与卫衍一见如故的佳话。
  佳话不佳话的,宋盈玉如今也不关心,只想让宋盈月见见卫衍,看看有无结亲的可能。
  宋盈月的亲事定下,她便可安心预防兄长的祸事,随后再将自己与沈晏的婚事也约定一番,如此父母安心,皆大欢喜。
  一步一步来。
  见宋盈月仍是不说话,宋盈玉跪坐起身,隔着檀木小桌拉住宋盈月的手,摇来晃去,撒娇道,“姐姐你便答应我。”
  宋盈月瞧着她莹润可爱的脸,幼鹿一样纯真的眼神,拿她没办法。
  晚间宋盈玉在高床软枕安然入睡的时候,沈旻正做着一个旖旎又怪异的梦。
  梦里烛光摇曳,一片喜庆的红。沈旻站在朱赤织金帐幔前,茫然看着床内的一双人,不知今夕何夕。
  宋盈玉秀发铺满鸳鸯枕,一身肌肤嫩过春樱,又胜过雪光,偏生眼尾绯红,杏眸含着点点潋滟的泪,弱声与她身前的男子道,“殿下,疼……”
  那男子与她贴得极近,近乎拥抱相缠,长指轻拭她眼角湿润,声音好似温柔,又好似无奈,“这个时候,还要唤我殿下?”
  又道,“不怕,我轻些。”
  宋盈玉偏开了脸,再回过头时眼里的泪更多,一滴一滴滑过鬓边、打湿红枕。她原本拘谨抓着绣枕的柔荑,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哽咽道,“二哥哥。”
  二哥哥……原来,男子是他。
  随着这声称呼,沈旻不由自主身形一晃,再回过神来已在床内,鼻尖闻到女子甜香的同时,感受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
  沈旻喘着粗气醒来,大汗淋漓,一半是被那梦激的,一半是牵动伤口疼的。
  第15章 宋盈玉是最大的那个“意外”
  沈旻粗喘着醒来时,身下一塌糊涂。
  这样的时刻,发着热,背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还做这种梦,简直是……难以言喻、不可理喻。
  明明已想定与宋盈玉再不相关,怎么偏生又做这种梦?沈旻深深皱眉,一时竟有造化弄人之感。
  值夜的女官云裳,是从景阳宫带出的老人,闻声
  进入,担忧道,“殿下,您怎么了?”她想靠近查看沈旻的情况,被沈旻以眼神严厉制止,“无事。”
  又道,“备水。”
  云裳犯难,“殿下身子正弱,太医嘱咐不可见水,以免浴后风邪入体。”
  沈旻不是与下人为难之人,这会儿却有些心烦气躁,道,“不要多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必多事。”意思是不让她去寻其他王府属官、或者太医相帮。
  云裳只得照办,正要转身去吩咐下人,又听他道,“再备一盏凉茶。”
  等待的过程里,沈旻疼痛缓解,便有余裕回想方才的梦境。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倒是不难理解,毕竟猎场同宋盈玉搂搂抱抱着实亲密了些——虽是迫不得已。
  可令人费解的是,梦里为何会是鸳鸯枕、百子被?宋盈玉又为何会哭?那神情,不像疼哭的,倒像是很有些委屈伤心。
  沈旻凝神思索半晌,忽而醒悟……怎么又在想这些无足轻重浪费时间的事?
  他烦躁地捏了捏山根,试图理智地同自己分析:一个不知所谓的梦而已。梦么,可不就是天马行空、乱七八糟,何须为此费神?
  宋盈玉哭不哭的,关他什么事?
  侍女捧水进来,沈旻令人退下,艰难起身,感觉到背后的濡湿。
  今夜不会更糟糕了。他并未急着处理崩裂的伤口,而是忍着疼痛慢慢将自己擦拭干净,待看不出异样了,才吩咐云裳请太医。
  老太医就宿在客房,很快来到,一边重新包扎一边忍不住数落,沈旻只默默听着,并不辩解。
  几日后,沈旻热退,伤口也逐渐愈合,能坐起来听周越禀报。
  “这些时日宋三姑娘并无异动,只在家中做女红……”
  女红?想必便是她那日提的要给宋青珏与沈晏做手衣。以她的脾性,能做出什么花样?没把自己手指缝进线里便不错了。沈旻披衣倚在绣金大靠枕中,如此想着,脸色冷漠。
  周越继续道,“期间她出了两趟门,一次是与宋大公子一道打马球,一次是去见了自己闺中密友,打听诗会的事。”
  “诗会?”沈旻觉得奇怪,皱眉问,“她想去诗会?”她已不喜欢他了,何必再违背本性去什么诗会?
  周越亦知,宋三姑娘不是喜文弄诗的性子,若是从前,去诗会只怕是为了他家殿下。但这次并非如此,甚至与密友的对话中,她全程没有提到过秦王。
  周越看了眼沈旻大病初愈更显苍白的脸色,静道,“说是想带宋大姑娘去散心。”
  如此便合情合理了。疑点解除,沈旻本该放松的,但他发觉自己并非如此。
  周越见主子不做声,继续道,“大相国寺那边也无异常,宋三姑娘只是接连三日,每日跪足三个时辰,为殿下求了一道平安符,而后请西域高僧开光赐福……”
  沈旻神情一动:跪这么久,膝盖都磨破了吧?她果然求了符,只是没有给他。
  周越仍在道,“……最后离开前,在寺里的姻缘树上挂了一条姻缘带。”
  他没明说姻缘带上写的什么,但沈旻已猜到了。
  见沈旻仍旧沉默,周越斟酌片刻,问道,“殿下,还继续盯么?”
  沈旻再开口依旧是冷静的,“不必了,撤回。”
  又道,“对面情况如何?”
  周越与他极为默契,立即跟上他的思绪,“这几日在追查那六名逃走的‘刺客’。”
  沈旻脸露一丝微笑,一时倒显得容光焕发,“如此便好。”
  对方不会找到这六名刺客,因为根本不存在。那日事出突然,所有的刺客都被暗卫诛杀,事后他不得不掩盖暗卫的存在。
  周越与两名侍卫绝无可能杀光敌人,他只好让暗卫假扮其中六名刺客,假意同周越、护卫军厮杀,而后借机遁走。
  对方寻不到、收不回这六名“刺客”,会陷入迷茫、消耗时间与精力,于他而言好处良多。
  对方以为自己占据主动,实则都在他的算计里。而他,需要更强大一些。
  沈旻道,“京中局势收紧,这些时日我们便好生休息罢。”
  周越离开后,云裳进来了,手持一封请帖,“殿下,长兴侯家的郑二公子送来请帖,邀您参与诗会。”
  沈旻以多才、病弱闻名,待人温和有礼不端架子,在京师才子中名声甚好,往日诗会、赏花宴之类的风雅事,少不得人邀请他。这会儿收到请帖,他并不意外,只是脑中倏忽划过,方才周越说的那句话——
  宋盈玉要带宋盈月参加诗会。
  宋盈玉就是最大的那个“意外”。
  沈旻拧眉压下心头升起的一点浮躁,想道:宋盈玉无关紧要,他不该受她影响,而是该一如往常、冷静坚定地走自己该走之路。
  参与诗会只是名头,他要做的是结交寒门、搭建人脉、壮大势力。
  沈旻将心绪压平了,吩咐云裳,“你写个回帖,便说我会依约前往。”
  离诗会还有十几日,足够他养好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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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脑中乍然闪现宋盈玉的脸
  因为皇子在猎场遇刺,皇帝下令彻查。龙骁卫依据几名刺客的尸身、所用的武器、功法查出,是北狄人所为,于是开始施行宵禁,严查京中所有的北狄人。
  宋盈玉明显感觉到城中局势收紧,但因早就经历过一次,并不惊讶。
  与此同时,因宋盈玉救驾秦王有功,贵妃与皇帝都送来了许多赏赐,她同样并不惊喜。
  端午过后龙骁卫揪出刺客的同党,据同党供述,他们确实谋划并实施了刺杀行动,阴谋刺杀储君,断大邺未来。
  至于为何计划谋刺太子,最后遇袭的却是秦王——龙骁卫在同党住处搜出了太子画像。
  因北狄人乃草原游牧民族,不善笔墨,那画像并不精确;加之他们与大邺种族不同,不善区分陌生邺人容貌;沈晟与沈旻本是兄弟,年岁相仿、外形相似;刺杀那日隔得又远……总而言之,刺客就这样荒唐地认错了人。
  北狄人勇猛有余才智不足,闹出这样的乌龙来,并不是没有可能。事情太离谱,反而不像假的。
  皇帝震怒,先令禁军严密护卫一众皇子,随后命镇国公率军北进威慑狄人。
  于是这日,宋盈玉便在家中帮助母亲,为父亲收拾行囊。
  “北狄人怎地如此狼子野心……边关那般苦寒,你爹爹又逐渐上了年纪……”孙氏将几件夹袄翻来覆去地叠着,模样很是忧心。
  宋盈玉正往食袋里装着京中的果子、卤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看向母亲的眼里满是狡黠,“上了年纪……爹爹只怕不爱听这话,若是传到他耳中,非要娘亲看他耍一天长刀可怎么办?”
  孙氏睨了她一眼,“臭丫头,打趣起你爹娘来了。”
  宋盈玉拿帕子擦了手,紧挨着坐到孙氏身边,正色道,“爹爹不过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且他不是头次出征了,经验富足,又威名远播;北狄连人都能错认,如此蠢笨,必定不堪一击,阿娘不用忧虑。”
  宋盈玉自然关心父亲,只是想着按照记忆,父亲这次领军不会有什么危险,明年北狄便会投降;只要她守好家里,解除父亲后顾之忧便好。
  “你哥哥没随军一起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庆幸,又担心。”孙氏叹息。
  庆幸自然是因宋青珏不必去边关厮杀、吃苦——虽她知道孩子要多历练才能成材,但宋青珏才十七岁,母亲的心总是柔软的。
  担心则是觉得,镇国公在边关没有个至亲之人照应——倒不是宋家无人,而是宋盈玉的二叔在通州做知州,三叔在南方领州军,均不在出征之列。
  宋盈玉很是理解母亲的情绪,特意说笑安抚她,“哥哥虽未随军,但大堂兄在啊。爹爹的那些老部将都与他亲如兄弟,亦会照顾他的。哥哥留在军营也好,至少有时间相看贵女,早些给阿娘添个大胖孙子。”
  便是因为皇帝与父亲点兵,没有点到兄长那一支,宋青珏留在京师,才会在半年后的一次公差途中出事。好在如今宋盈玉已有了预防之心。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准备诗会。
  孙氏伸出手指戳在宋盈玉额头,“什么相看,什么大胖孙子,不知羞。”
  她的心情到底因为女儿的体贴,而好转许多。
  镇国公率大军离京之后,诗会举行前,沈旻特意进了一趟宫。
  自十六岁后,皇帝便陆续给了沈旻几个官职,只他体弱多病,这些个官职便沦为挂名。尤其是他遇刺后,皇帝更是连他上朝也暂免了,于是沈旻便有了大把的闲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