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放在上一届会试,或许有出头之路。
  但若放在早些年,那就完蛋了,谁理他们啊。
  文昭国需要才华斐然的年轻人,同样也需要沉稳持重诸如户部钱尚书,以及今科状元这类官员。
  大家相辅相成,才能建设好文昭国,才能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
  作为今年的状元,他肯定察觉出朝廷的用意,对此唯有高兴。
  至于身后的诸多进士,尤其是今年出自国子监的探花,直接昂首挺胸。
  看到前面的宋大人没!
  这就是他们国子监祭酒!
  周围人无语,能不能别炫耀了啊。
  有这样的校长很自豪吗?
  大家看看宋大人,好像确实很自豪!
  他们要是有这样的祭酒,肯定会天天提起来。
  释菜礼结束。
  宋溪带着众人去往国子监的碑林。
  这里留着无数文人墨客的笔迹,皆是千百年读书人的所思所想。
  前人留过,宋溪留过,以后的新科进士们同样会留下自己痕迹。
  不少人看到宋大人三年前写下来的话。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温暖,可以让百姓们日子更好。
  他真的在履行自己的诺言。
  那他们呢?
  他们要留下什么样的话。
  新科进士里,一个垣河府出身的周进士就在思考,他最后只匆匆留下知行合一四个字。
  周进士本能觉得应当这样写,但今年二十七的他,以前只在读书,家境落败后正好又考上举人,所以对这话理解不深。
  在众人都围着宋祭酒的时候,他是罕见没有凑上去的新科进士。
  宋大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事,问到大家什么时候回乡的时候,也略略问了他。
  得知周进士是垣河府人士,宋溪笑:“垣河府好,那边正在修堤坝。”
  他好像听说了,但不是很清楚。
  不过宋大人没有多追问,只说接下来观政的重要性,以及回乡路上小心云云。
  宋大人身量稍高,整个人挺拔漂亮,说话也很和气,但气质却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毕竟他的光环太多了。
  反正周进士不敢靠近,即使他还比宋大人年长几岁。
  从国子监出来后,周进士看了看此地,确实让人心生向往,不过他现在要赶紧回乡,跟家人团聚,再把妻女接到京城。
  观政确实很重要,他家沾亲带故的官场亲戚基本都没了,以后只能靠自己。
  回到客栈,周进士同小厮两人赶紧收拾行李,早早踏上回乡之路。
  周家小厮还吐槽道:“国子监事情真多,还有什么祭酒,怎么人人都在夸他,要不是他们咱们家能在这样吗。”
  周进士看看左右立刻道:“你忘了前段时间的事了?!”
  刚来京城的时候,周家小厮当众说了这话,客栈里的伙计直接甩了脸子。
  就算掌柜的为此道歉,但事后没罚那伙计,不仅如此,他们两个总觉得客栈从上到下甚至连顾客都对他们不好。
  周进士一直在考试还好些,小厮感受最深,他就算去倒水都会被刁难。
  想来想去,就是因为他骂了宋溪。
  但周家那么多田地被收回去,还不是因为宋溪啊。
  幸好少爷考上举人,不然情况只会更糟糕。
  垣河府白渭县周家,原本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周进士娶的娘子,她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按理说这样的两家人,日子应该过得极好。
  事实确实如此,周进士五岁开始读书,今年二十七岁,每日只用读书即可,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直到去年各地清查地主家的田地,严查灾荒年间低价收购的各种土地房屋。
  总之价格不合理,不符合市价的交易统统不做算。
  白渭县周家就是重点查处的对象之一。
  周家本来想找在官场上做官的亲戚帮忙说情,岂料信件寄过去又被打回来。
  对方因收受贿赂帮人摆平官司,已经入狱了。
  找了一大圈之后,唯有不算相熟的人劝周家和周进士岳家:“不要挣扎了,把当年的田地还给人家,最好再赔些钱,不然会有大麻烦。”
  周家挣扎之时,就听到隔壁县其他人家的事。
  那家说这些田地都是自己买来的,凭什么推翻交易?
  当地县令从头跟他们翻律法,又把当年田地价格拿出来。
  一亩上好的水田,正常交易要在十二两上下,但那年刘老汉家孩子生病,四两就买走了。
  这还不叫低卖贱卖?!
  县令又开始翻旧账,让那家赔偿刘家做工挑水的杂役费,总之算下来赔偿一大笔银子。
  如果手底下佃户各个都这么做,那他们就真完了。
  为了减少损失,还是自己跟佃户商议好为妙。
  “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地低价卖地,也是两家都愿意的。”
  “京城宋溪宋大人说,趁火打劫也叫都愿意的话,那谁都可以恃强凌弱了。”
  白渭县周家,就是那时候再次记住宋溪的名字。
  以前全家都拿他当周进士的榜样,现在简直恨之入骨。
  周家和周进士岳家全都元气大伤,他们县县令也是盯着他们散财,一定要把这些年损失补偿给村里农户。
  农户们有多欢天喜地,他们就有多恶心。
  连周家小厮也恨上宋溪,在京城时忍不住口出狂言。
  周进士虽不说话,但默认小厮说完,明显是认同的。
  可他读书识字,又知道宋大人这么做没错,整个人极为撕扯。
  据他所知,像他这种情况的考生不在少数,不少人都因宋溪家里败落,但真正能考上的,似乎为数不多。
  不管了,还是赶紧回乡吧。
  家里总算又多了个好消息。
  从垣河府白渭县到京城,要走十六天的陆路。
  来的时候便痛苦万分,要是有水泥路还好,马车没那么颠簸,要是走官道年久未修,就遭大罪了。
  周进士考虑过回程走水路,但他又想赶紧回家,这样可以快点回京观政,还是走陆路快些。
  不过让他和小厮惊喜的是,短短两个月里,竟然多了不少水泥做的官道。
  原本十六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两日。
  路上同行人说起,就忍不住道:“这也是依赖宋大人,那么好的配方说公开就公开。”
  “对啊,不仅教你怎么做水泥,还教你怎么开作坊,放在别人手中,都是足以发财的秘方啊。”
  “宋大人好像还在做肥料的配方,估计也要公开。”
  “那更好了啊。”
  周进士和周家小厮愈发沉默,偏偏还有人客客气气问他:“敢问周进士,您见过宋溪宋大人吗?他真如传闻那般年轻俊朗吗?”
  周进士不愿说谎,开口道:“比传闻中看着更年轻,相貌堪称举世无双。”
  啊?
  周家小厮也震惊了,真的吗?
  “他的态度也很好,对我们这些新科进士诸多鼓励。”周进士道,“他还说,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这是他在国子监留下的话。”
  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后,不少人感叹,宋大人真的在这般做。
  那您呢?
  您在国子监留了什么话?
  周进士勉强道:“王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
  这句话不用多解释,大家都明白的,只是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可周进士认为,宋大人就做到了。
  五月十六,周进士终于回了垣河府,一番交际应酬自不用说。
  知府宴请了本地的新科进士,开口道:“如今差事繁多,就不留了,你们也要拜见双亲,得空再聊。”
  垣河府知府说完,便匆匆离开,衙门里的人道:“知府事情极多,咱们府正在修堤坝,其中一处就在白渭县,耗时耗力,实在太忙了。”
  修堤坝,宋大人提过的。
  等周进士回到白渭县,几乎整个县的人都在提起此事。
  他还在路上看到大批大批水泥往河堤方向的运。
  再回家中,他还颇有些伤感,本来附近田地都是自家的,现在已经是农户的了。
  可家中也在说堤坝的事。
  “要捐钱。”
  “要么只修堤坝,要么顺便修一条储水渠。”
  “咱们家所剩不多的田地,正好挨着水渠的边,若修好了百利而无一害。”
  周进士已然是进士功名,家里肯定要问他的意见。
  得知白渭县堤坝情况,以及主管此事的贺云虎贺大人提起多修水渠,他立刻道:“确实该修。”
  就是朝廷只给了堤坝的钱,没有水渠的银子。
  所以整个白渭县都在商议,尤其是距离水渠较近的人家,全都举双手支持。
  支持肯定不能凭空说说,要么出钱要么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