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现在可还好,把他们寺里的门也弄坏。
  折腾半天,房门暂时修不好,只能让叶丹青暂且搬到其他禅房。
  但其他房间多年没住人,还要他自己收拾。
  宋溪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听着外面不断咒骂,只能把耳朵堵上,这才能安心学习。
  在叶丹青看来,他这一天倒霉透顶!
  当然,这笔账要记在谁头上,他心里也有数。
  又冷又脏的禅房,让他对宋溪几乎恨之入骨。
  宋溪已经睡下。
  明天还要早起读书呢。
  之前定下的作息,并非只为此次月考。
  他的目的,是科举,是功名,是保护家人。
  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天道酬勤,力耕不欺。
  勤勉上进,方是正道!
  第8章
  接下来几天里,叶丹青倒是老实不少。
  毕竟明面上看,他又是把宋溪弄晕,又是摔门的,看起来十分不妥。
  甚至宋溪还帮他讲几句话,说自己本就有厥证,不算对方的错。
  这反而让众人更同情他。
  见此,宋溪自己都只能闭嘴啊。
  等到十月初十,又一个休息日。
  这次宋溪还是要回家一趟。
  一个是马上入冬,需要拿冬被,换冬衣。
  二是取这个月的月钱,不管这个月的私塾费,还是伙食费,都还没交。
  最后,则要把剩下的书拿过来,都是科举必读书籍,少一本都不行。
  宋溪照例早早出发,辰时初便到家。
  孟小娘跟小妹都很高兴。
  私塾里的事,宋溪也挑有趣的讲了,不过并未说月考第一。
  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担心隔墙有耳。
  传到大房那,肯定会再生变故。
  “冬衣冬被早就准备好了。”孟小娘把新做的被褥都拿过来,“皈息寺在山脚下,肯定冷得很,晚上要盖厚些。”
  “而且那边只吃素,看你都瘦了。”
  说着,孟小娘要给宋溪塞银子,被他委婉拒了:“你跟小妹在家也要用钱,天冷用钱的地方也多。”
  “我这会去领月钱,也够用的。”
  月钱自然是在大房领。
  宋溪从侧门进去,说明来意,态度不卑不亢。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账房几个人没什么好脸:“家里规定初三来领月钱,就你七少爷特殊。”
  “还有单独再给你算一笔,多麻烦啊。”
  宋溪直接道:“私塾轻易不好请假,只能初十来领。”
  账房小厮丫鬟们哄堂大笑。
  还私塾呢!
  就是个山野乡夫开的,这也能算私塾?
  举人夫子都教不会你,秀才就能教会了?
  众人磨磨唧唧,直到两刻钟后,才把月钱清点好。
  宋溪面不改色,接过银子。
  除了本身二两月钱之外,还有私塾费用二两,以及伙食费四百五十文。
  见数额无误,宋溪才回偏院。
  但还未到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哭泣之声。
  宋溪快步过去,只见小妹怀里抱着两本书,眼神充满愤恨。
  “怎么了?”宋溪道,“娘你别哭。”
  “小妹,发生什么了。”
  “他们把书都抢走了,说这些书印刷有误,对哥哥你科举无益,都要销毁。”小妹气得眼泪也掉下来,“他们就是故意的,分明是故意的。”
  宋溪忙去看剩下的书。
  除了闲书杂书之外,但凡跟科举相关的,也就剩小妹拼命抢下的《孝经》《毛诗》。
  其他四书相关,尤其是大家所著的《四书集注》,全都被带走。
  怪不得在账房时,他们故意拖延时间。
  估计就是为了抢书。
  宋溪沉默,安慰小娘跟妹妹。
  孟小娘想去找主母宋夫人理论,却被宋溪跟小妹一起拦下。
  不行。
  书已经被拿走了,说不定已经被烧,不可能取回来。
  宋溪就算了,他在外面上学。
  可小娘跟小妹还在家中,事事都要仰人鼻息。
  真闹起来,她们两个,尤其是孟小娘,肯定会吃尽苦头。
  “没事的娘,没关系。”宋溪道,“私塾里也有书可借,我们夫子人很好,可以借他的书。总会有办法的。”
  偏院里气氛低沉,还是宋溪笑着道:“娘,你不是做了鱼汤吗,我吃了那么久的素,就等你的鱼汤呢。”
  小妹也道:“是啊小娘,哥哥肯定饿了,他吃过饭还要赶紧回去,就怕耽误时间,天晚路冷啊。”
  孟小娘被打了岔,方缓过神。
  宋溪叹口气,从二两月钱里拿出一半,偷偷给小妹:“有什么事,记得托人去私塾找我。凡事不要吃亏。”
  他看的出来,小妹宋潋是个聪明可托付的。
  宋潋点头,藏好银子:“哥,我会的。”
  但她到底只有十二,眼泪藏不住:“哥咱们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溪看着仅剩的两本书:“很快,很快就会结束。”
  他一定要考上秀才。
  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考上。
  等孟小娘端着鱼汤回来,宋溪宋潋兄妹俩脸上都带着笑,一左一右哄母亲开心。
  下午申时,宋溪背着被褥冬衣鞋袜,再拿着两本书离开。
  看着小娘小妹的身影,宋溪的目标愈发清晰。
  考秀才。
  一定要考秀才。
  背着这么多东西,宋溪这小身板只能走走停停。
  京城的路还好,到了郊外都是土路,显然更累。
  “朝廷怎么回事,距离京城这样近,也不好好修路!”
  宋溪小声嘟囔,正好被旁边路过的马车听到。
  那马车本不打算停的,听到这话,里面的男人道:“停车。”
  马车横在宋溪前面,让他有些奇怪,只好绕路过去。
  可里面帘子掀开,闻淮似笑非笑道:“朝廷不好好修路,确实有问题。”
  宋溪以为他赞同自己这句话,没有多想,只有看见他的高兴:“闻兄,好巧。”
  确实挺巧。
  闻淮看着他背的东西,再看他小脸苍白,眼圈还红着,笑道:“载你一程?”
  可以吗?!
  想到接下来还要走一个时辰,宋溪迅速往车上爬。
  闻兄向来热心肠,肯定可以的。
  到了车厢,闻淮坐在正中间,见宋溪带的东西多,这才不情不愿挪了挪,正好坐到宋溪身边。
  宋溪拱手:“又麻烦闻兄了。”
  确实是又麻烦。
  车夫把宋溪带来的物件整理好,这才再次启程。
  闻淮见宋溪嘴唇还是泛白,开口道:“吃颗糖。”
  见他不明所以,闻淮从他腰间摘了荷包,从中拿块糖塞他嘴里。
  宋溪嘴巴鼓鼓的,这才知道闻淮在说什么。
  但他今天还喝了鱼汤吃了肉,不会低血糖的。
  宋溪朝闻淮笑了笑,眉眼弯弯,本就漂亮的小脸变得愈发令人心动。
  闻淮挪开眼,干脆闭目养神。
  本想问他书读的怎么样,这会也懒得讲。
  到了皈息寺,宋溪先从车上下来,再次谢过对方。
  有车真好,省了很多事。
  要是让他把东西背过来,那今天吃的肉都算白吃了!
  说到吃肉。
  宋溪叹口气。
  以前不吃就罢了,回家一趟动了荤腥,是真想吃啊。
  可惜这里是寺庙,想吃肉也太难了。
  不过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不是吃肉。
  书的事,才让他发愁。
  宋溪手头,只有《大学》《论语》《孝经》《毛诗》。
  还缺整套《四书集注》,以及《孟子》《中庸》。
  在加上一些必读典籍,算下来也有近二十本。
  这跟之前的蒙书二十本可不一样。
  蒙书一本,差不多就几百上千字。
  而四书,以及四书集注,动辄十多万字。
  其厚度都不一样。
  价格也不一样。
  以他每月的月钱,想要把书凑齐,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
  宋家大房正是知道这些,才故意把书弄走,想让他知难而退。
  要说宋溪不觉得为难,那才是假的。
  只是小娘面前不好多说罢了。
  宋溪一边收拾屋子,把冬日被褥铺上,一边思索对策。
  思来想去。
  唯有抄书了。
  书,肯定是要读的。
  钱,他是没有的。
  那就抄书吧。
  而且抄书还能加强记忆,不失为一种练习。
  下定决心后。
  第二日,宋溪便同同窗路子华讲了这事。
  路同学虽然诧异,但很大方道:“好啊,我现在在用论语的集注,你先把大学集注拿去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