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毒的人肯定在御膳房,小袖子死了,要赶快把其他人保护起来!
  颜颜急得不行,生怕晚了一步,又有人会出危险,围着傅止檀和陈瑄荣跳来跳去,想让他们快点去救其他人。陈瑄荣已经冷静下来,怒吼着吩咐:“把御膳房的人都——”
  “陛下不妥。”傅止檀冷不丁出声。
  被他打断,陈瑄荣怒目而视,傅止檀恍若未觉,分析道:“一碗莲子羹,若从根源论起,短则到御厨、送膳的太监,长则到耕农、采买太监,经手之人数不胜数。下毒之人算准了小袖子已死,此事难以查下去,便死无对证。”
  “你是要朕明知有人要毒害朕,却当无事发生吗?”陈瑄荣的声音还含着怒意,“依朕看,敢下毒行刺,全都杖毙就是!”
  “陛下,先将人发落慎刑司审问吧。”傅止檀在心中叹息,“若真是辅国公大人所为,更不宜打草惊蛇了。不如查明真相后,再另行处置。”
  陈瑄荣想了一会,默许了他的做法。他这才想起,刚才是傅止檀的提醒,自己才没有喝下有毒的莲子羹。
  观察细致,又能给他出主意,不错。
  “你刚才,做得很好。”陈瑄荣拍拍他的肩,“朕该赏你。”
  听了这话,傅止檀一如既往地平静,垂首道:“陛下若要赏,请赏赐糯糯吧。奴才只是熟悉糯糯的举止,才斗胆判断莲子羹有古怪的。”
  原来那不是让他快点喝,是察觉到有毒啊。陈瑄荣哈哈大笑,揉揉颜颜的猫头:“原来如此!糯糯真是聪明啊,你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了。”
  颜颜从傅止檀怀里抬头。
  喵呜,猫立功了?
  猫立大功了,好耶!
  离开寝宫时,傅止檀擦了擦掌心的汗。春生上前,担忧道:“止檀,御膳房的人都被押走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傅止檀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漠,又温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知道的少些对你好。春生,陛下的事不是咱们该揣测的。”
  春生这才悻悻地点点头走了。待他走远,傅止檀才对身边一名原本就在行宫伺候的小太监道:“之后送来寝宫的东西,都先呈给我过目。来送东西的宫人太监也要严加检查。”
  “大人您方才不还放行了那个……”小太监询问到一半,瞥见傅止檀的脸色,立马住了口,“是。奴才明白。”
  第13章 出宫,危机(上)
  过了正月,陈瑄荣的身体彻底好了。起初他还想拖延些时日,但那日和辅国公争执过后,太后经常过来唠叨,他听烦了,索性不装了。
  比他更烦的却是傅止檀。
  一个月过去,李公公养好伤势回到了紫宸殿,傅止檀在殿内伺候的时间就少了。李公公现在对他恨之入骨,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把人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太后回慈宁宫后,颜颜时常夜宿在慈宁宫。
  这是比李公公回来更令傅止檀头疼的事。已经习惯了白日里抱着小猫,夜间小猫窝在他的怀里,傅止檀很不习惯。
  “止檀,你又走神了。”
  傅止檀回神,发现于公公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边,“亏得是在殿外,若是在陛下身边走神,你可要被罚了。”
  “多谢于总管提醒。”傅止檀笑笑。
  于公公欲言又止,片刻后提醒道:“你且放心吧,这是紫宸殿,你师傅心眼儿是有点小,但只要你没出错,他就奈何不了你。不过你若是再走神误了差事,可真要被他拿住把柄了。”
  于公公这人性子不错,一向爱关照小太监们。虽然误会了,但傅止檀知道他是真心提醒自己,便行了个礼。注意到他手中的盒子,傅止檀问道:“您这是?”
  “昨日荀大人送来一幅前朝的春景图,陛下让我送去给太后欣赏。”于公公说完,傅止檀自告奋勇:“我替您送过去吧。”
  于公公本想说不用,却拗不过他,只以为傅止檀是为了感谢他刚才那两句提点,心中暗道这小子人不错。傅止檀不好意思说的是,他是为了去慈宁宫找颜颜的。
  自己平时当差不方便走动,颜颜也不会专挑他休息的时间回紫宸殿,只能自己去找了。
  进慈宁宫时,果然看到两只雪白猫儿在宫门口的草丛里打滚。太后坐在偏殿外的摇椅上喝茶,还能隐约听到人声:“真是怪了,这猫儿怎么不如在紫宸殿见到的干净了……”
  他送完画卷,刻意放慢脚步,多留了会。
  颜颜穿着条青色的小裙子,和草丛融为一体。两只猫正在互相舔毛。傅止檀看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时,颜颜已经注意到他了。
  发现傅止檀!
  “咪嗷咪嗷!”颜颜朝他跑过来,拽着傅止檀的裤腿让他跟自己走。傅止檀走到草丛边,颜颜指了指米米,又指了指自己。
  嗯?这是什么意思?
  “喵喵喵喵!”
  见傅止檀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颜颜喵喵叫起来。
  还没看懂吗?米米也想要这样的小衣服,你也给他买吧!
  傅止檀思考了许久才明白过来,道了声好。他替颜颜擦了擦身上的土,看着米米,觉得对方身上脏脏的,也许会把颜颜蹭脏,就想把它抱起来也擦擦。
  没想到手还没触碰到,米米已经一爪子挠上来了。
  有点凶啊。
  果然还是小神仙更乖巧可爱。
  “要和我回紫宸殿吗?”傅止檀拍拍小猫脑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让邵兰引从宫外带来的小鱼布偶,“来紫宸殿玩这个好不好?”
  当时邵兰引帮他送来家书时,问他可还要从宫外带什么东西来,银钱、吃食都好说,傅止檀就说他要一个小鱼布偶。听到这话,邵兰引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看颜颜很喜欢,立马就抱着咬的模样,就觉得这东西买对了。
  回紫宸殿时,正好是李公公和于公公换班的时辰。
  李公公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见到傅止檀,他先是一愣,随即阴狠笑道:“小狗崽子,你现在很得意啊?”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昂首挺胸的模样竟不像一个太监了,和之前追在他身后喊师傅的样子判若两人。从前李公公就看傅止檀不顺眼,都念在他从官家少爷跌落成太监还算可怜,而收起了那些卑劣阴暗的心思。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傅止檀不顺眼并不只是因为身份。
  “师傅过奖了。”傅止檀笑笑,“这都是师傅您教得好,徒弟不过有样学样罢了。您才是当狗的好手,我怎么比得过您呢。”
  说完,他不去看怔愣的李公公,优哉游哉地往殿内走。颜颜很是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咬牙切齿的李公公。
  噫,好丑。
  李公公也是小狗吗?不像。妖怪都是很好看的,而且身上没有小狗的气息。
  “你不喜欢狗吗?”颜颜抬头问。
  乍然听到颜颜说话,傅止檀一怔,回答道:“还好。”
  没有说很喜欢,那就是不太喜欢了。怪不得从没见傅止檀变回原形,想来是不太认同自己的品种。经常听到傅止檀和李公公互相称呼对方是狗,颜颜现在已经认定傅止檀是小狗妖了。
  这个时辰本该是于公公一个人在殿内伺候,不过陈瑄荣把他也叫了进去。傅止檀以为是陈瑄荣知道颜颜回来了急着见猫,心里有些酸。
  颜颜合该最亲近他才对。
  但陈瑄荣只是让他站在旁边,把颜颜举起来。小小一只猫儿站在掌心上,更显得憨态可掬了。陈瑄荣眯起眼睛瞅了瞅颜颜,拿起笔开始作画。傅止檀看了一眼,发现是春景图。
  看来是陈瑄荣觉得那画儿不错,自己也想作一幅。只是这幅画上,加上了颜颜的身影。
  “怎么样?”陈瑄荣画了一半,见傅止檀一直盯着宣纸看,得意道,“朕的画技和那前朝画师相比如何?”
  “陛下画功了得。”傅止檀随口奉承了一句,指着画上一处道,“不过,民间二月不会有孩子在湖边戏水的。”
  陈瑄荣嗯哼一声,傅止檀解释:“陛下,御花园的湖面此时也堪堪化冻。”
  陈瑄荣有点尴尬,把那处改了。颜颜站的有点累了,躺倒在傅止檀手心,举起爪子开始舔,把粉爪垫舔得亮晶晶。傅止檀没忍住,偷偷抓起他的爪子嗅了一下。
  “喵呜?”颜颜歪头。
  傅止檀只觉得太后起的名字当真贴切,小猫爪子就是一股糯米味道的。
  趁着颜颜还没反应过来,傅止檀偷偷嗅了好几下,才若无其事地抬头。陈瑄荣已经画了大半,可以看出这人的确不懂民间生活,画中内容非常不切实际。傅止檀忍不住提起:“陛下,民间的女子不会穿成这样骑马,野餐也不是让府邸厨子带着厨具出行的。”
  陈瑄荣很是好奇:“那你讲讲,民间春天做什么?”
  傅止檀便挑了些自己年少时在官学的事说,陈瑄荣听得入了迷。窗外柳枝轻摇,随着暖风吹拂,嫩绿枝条垂在琉璃窗边,汉白玉石阶缝隙里也已钻出嫩绿的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