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不是那只老鬼,梁玉明给的符纸起效了。
  “黎川”一怔,好像对许今沅的无动于衷很意外:“飘红蛊。”
  什么玩意儿?
  “那就一直困在这里,直到死去为止。”
  最后一个字结束,黎川栽倒在地上,给许今沅来了一个匍匐跪拜大礼。
  许今沅:“......”
  黎川躺在地上,胸口的黑洞变成一道不轻的烧伤,衣服都全部残破。
  周围的环境诡异转变,许今沅仰头,漆黑的夜空寥寥几点星,正前方竟是青睢隘的那座古庙。
  它诡异地俯视着他们,像毛毛虫一样的图腾蜿蜒而下,整座庙宇像被水浸泡了许久,原来那些黑里发绿的色泽,是青苔。
  “黎川!醒醒!”许今沅咬咬牙,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地上的大男生头一偏,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从疼痛到迷茫再到清明:“许今沅?我们这是在哪?”
  许今沅暂时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有气:“这得问你,你把我带进来的。”
  黎川撑着身子坐起来,面对这诡异的场景很是不解:“我明明在覃塘明月楼啊,我打算在那等你来着。”
  吴若茜在雨水里浑身发抖,她六神无主,没有其他路可以走。辜玉箴回她的话语很短,那边有很急促的车流穿梭声,似乎是在急速行驶的路上。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已经从雨幕里显现,刹车声刺耳,辜玉箴从驾驶位下来,顶着风雨,周身黑沉。
  “黎川不对劲,他像鬼上身……”吴若茜发抖着说重点,“工作人员不给我看监控,好像根本没人见过他们。”
  辜玉箴不说话,手里的手机亮起来,正是青睢隘展厅的内部监控。
  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里,监控一览无余,除了正在观赏的游客,只有两个工作人员,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吴若茜看到监控,急得要哭:“我们真的进去了!”
  男生不动,像一个没有表情的机器人,他拨打电话,片刻后用嘶哑到极点的嗓音问对面:“您就是这么帮我看着许今沅。”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辜玉箴直接转身离开。
  “辜玉箴!”吴若茜追上去,小心恳求,“我、我不能再看着他出事,你去哪里!我、我和那个接触过,我可能……”
  【你没有一点用。】
  “你没有一点用。”
  男生侧头看他,完全冰冷的脸。吴若茜一怔,双声道的声音入耳,她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有用……我、我有。”
  辜玉箴看了她两秒,声音冷淡:“别添乱,先回去吧,你如果出事,他又会自责难过。”
  女孩子被钉在原地,她看着辜玉箴离开的背影,咬咬牙,转身跑进博物馆。
  一团乌云往博物馆顶上聚拢,像神明俯瞰,俯瞰着那个逆流进人群的身影。
  【他会自责难过。】
  【不能让宝宝难过。】
  辜玉箴直接抵达了覃塘明月楼。
  即便从不热闹也一直销金如流水的高级会所,此刻完全闭馆,安静的矗立,看到辜玉箴,紧闭的电子大门缓缓开启。
  辜月楼站在庭院正前,身后是覃塘明月楼有名的“烟花三月下扬州”壁画。前面,便是那个有着奇怪花纹的舞台。
  “母亲。”辜玉箴声音很冷。
  “他身上有我的飘红蛊,绝对不会被拽离本体,只要魂不离体,就不会被暗害。”辜月楼仍然常年不变的表情,“但他们被困在了青睢隘,里面时间颠倒乱序,不能久待。”
  辜玉箴看向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犹疑:“怎么进去?”
  女人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只是越过面前挺拔的少年身躯,往后面看去:“你出尔反尔,我不会原谅你。”
  【那他就会死。】
  空气里寂静无声。
  辜月楼有些绝望地闭眼,而后指着面前的石板舞台:“这是青睢隘祭坛的复制品,里面封存着的东西能够带你进去,只有你可以进去。”
  辜玉箴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女人目光微动:“你为什么又突然愿意回来?兽还在你身体里、你心里,你如果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会和恶鬼沦为一体。”
  “我可以。”辜玉箴沉沉开口,“母亲,我可以,请母亲帮忙。”
  辜月楼闭眼,没再阻拦:“去吧。”
  辜玉箴往舞台中间一站,忽然有种沉闷的痛和恨排山倒海袭来,他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死,困宥百年或者更久,为天命消散又重新聚拢。
  似海啸吞没高原,把矗立的记忆全部摊开在日光之下,爱之欲其生更欲其死的渴望充盈身体,回荡他每一根骨骼。
  辜玉箴猛地回头,看到辜月楼双眼泣落血泪。
  “母亲,一直都听得到祂说话。”
  辜月楼眼神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辜玉箴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她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上空无一物,辜月楼伸手,并没有眼泪落下来。
  “玉......真庙?无真庙?”许今沅看着上面模糊凌乱的字猜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么草率的吗,直接在字上改字?”
  黎川还在震撼里回不过神来,他看着许今沅越走越近,忍不住去拉他:“别进去。”
  许今沅脚步停住,面色不变:“我不进去,你看这字,是原本一个无字改划成了玉吗?这合理吗?这一看就是个别有用途的庙宇,竟然不换个匾?”
  而且玉真,玉箴,好晦气。这里凭什么和辜玉箴的名字这么像?许今沅心里生出深深的嫌恶,有种拿什么东西把这破匾砸下来的冲动。
  他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称手的东西。
  “邪魔外教的东西,也配拿来陈列展览吗?”许今沅吐槽,但想起这庙宇奇怪的建造和各种明显代表本民族断层文化的器具,他又忍了,“算了,也是得好好研究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纠结这个!”黎川震惊,“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他才离开了多久,许今沅都已经变唯物主义战士了?
  少年白他一眼,姣好面容在这阴森场景衬托下竟然显出几份让人心旷神怡的艳色,仿佛他是这污浊浑黑里唯一的洁白。
  “习惯就好,你只要别又鬼上身,我就没什么怕的。”许今沅琢磨,“谭大师和梁大师都说要有因果关联才会牵扯其中,吴若茜做过梦了,你呢黎川?”
  他静静注视他:“你的故事呢?鬼把我骗来这里,那你呢,你一开始找我去覃塘明月楼,为什么?”
  黎川哑然,竟然说不出口。
  许今沅眼神渐冷,转身决定进庙。
  “我梦了!”黎川拉住他,声音涩得厉害,“我梦了,你、你得离开辜玉箴,他会害死你......不不不,是我害死了你。”
  “够了停止吟唱。”许今沅没忍住又拍了他一巴掌,“人物关系,地点,时间,你化学不好语文也差是吧!”
  黎川被他的叱骂找回一点冷静和理智,原来许今沅温柔沉静,像朝露,这样生动的许今沅,竟然也不让他陌生。
  好像......早就认识。
  “你好像是别人的......妻子。”黎川讷讷说。
  许今沅只是一点点震惊,很快恢复平常,他一直以为黎川是无辜被他扯进来了,原来他也有剧本:“说点我不知道的。”
  吴若茜的嫂嫂,可不就是别人的妻子?
  许今沅听到这个就心里火起,那个死老鬼确实不会害他,但是也没来救他。
  口口声声给他报仇出气,现在都被别的鬼鬼打墙了,祂又去哪了!
  黎川心虚地眨眼:“我在梦里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
  许今沅:“?”
  许今沅:“......”
  “我想带你私奔,但我没能带你走,等我回来......”他眼里又聚满泪光,无尽悔恨憾痛,“你没有等我,你死了。”
  许今沅:“......没了?”
  “没了。”黎川怂巴巴地说,“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难过,很后悔,很想见你。有个声音和我说,只要拿了一个叫春晖的东西,就能逆转时光,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你还拿玄幻剧本?”许今沅吐槽。
  他脸上逐渐露出迷茫:“我本来被我妈和谭婆关在小道观里,他们让我戴好伏夭,可是我把伏夭给了你......”
  然后他好像就到了这里。
  伏夭?许今沅赶紧掏出胸口的平安符,上面的白玉桃枝黑夜里隐隐发光。
  “你快拿着!”许今沅头疼,兜兜转转还是赖他,要是黎川不把这个给他,也不会被鬼上身了。
  白玉桃的冷光眼前一晃,黎川下意识接过,又着急忙慌想塞回去给许今沅:“你拿着!”却扯动了胸口的灼痛,忍不住捂着衣服踉跄两步。
  惯性让他几步退下了庙宇的台阶,黎川诧异睁眼,和许今沅同样诧异的眼眸对上,他捏着伏夭的手往前伸,却什么都没抓住,反而被巨大的吸力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