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本来就是我的。”祂轻声道,“你我天定姻缘,死生不渝,那不是噩梦,是你在觉醒。”
  呸!许今沅心里骂,不是噩梦,我都要死在梦里了!
  “但最后那一回,不是我。”祂严肃道,“你突然被拽走,我没感应到。”
  许今沅眼睛一亮。
  是指他和吴若茜的对手戏突然结束,切换到那个阴间场景的时候吗?
  “她,你打算怎么办?”许今沅问。
  “杀。”祂冷笑,“我说过,伤害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今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酝酿,想拿出对付辜玉箴的十八般武器对付一个鬼,却在这如同地狱长鸣一样的声音里碎成齑粉。
  “不......”许今沅颤抖着,努力演,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出可怜。
  “不?”祂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黄允明,也不?”
  “那个人罪有应得,活该的。”许今沅知道自己该哭该示弱,但不想,他才不想讨好讨厌鬼,“就算没有你,法律也会制裁他,吴若茜不是。”
  倔强又柔弱,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才最让人心旌摇曳,才最可怜。
  祂放柔声音哄:“她背叛了你。”
  许今沅想起梦境里瑟缩瘦弱的“吴若茜”,和黄允明的残暴恶相截然不同,如果真是什么前世今生的映照,那不管什么时候的吴若茜,都是个没有恶意的人。
  人的一切行为都有前因后果,眼见未必为实。
  “没有人,一生都能言出必行。”许今沅一字一句,“但是她或者别人,如果因为我受伤,我会很痛苦,会讨厌你。”
  祂仍然环抱着许今沅,气息却停顿了。
  “这一句,我言出必行。”
  而后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威胁一个鬼,用自己?赌一个鬼所说的天定良缘,什么恨海情天。
  许今沅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但起码,不能再有人因为自己受伤了,真是什么人渣仇怨也该让现实的规则来审判。
  “不是的。”祂忽然说道。
  “什么?”许今沅下意识问,手中的平安符和法宝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时间轮回,我都会履行。”
  许今沅一愣,猛地回头,四周浓雾却瞬间消散,以他为圆心,重回无暇白日,只有腹部的阴冷感未散,反而成为一点真实。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就不能直接和我说清楚吗?”许今沅感觉到他的离开,急切地问。
  【你会知道的。】
  “沅沅!”辜玉箴满头大汗地朝他跑来,把人拥进怀里,心脏跳的又快又响,快震破许今沅的耳膜。
  辜玉箴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表情释然又痛苦:“对不起。”
  “什么?”许今沅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对不起。”辜玉箴深呼吸,解释的混乱,“电话很古怪,我不认识的号码,听到我母亲的声音。”
  他从有信号的地方跑回来,应该要不了多久,辜玉箴的身体一向强悍,每天锻炼很久才会显露出一点点疲态。
  跑的这么快,跑到气喘吁吁。
  许今沅没忍住笑了:“哥哥我没事,不用那么紧张。”
  休息室的门打开,值守的天师嘴里念念有词,正朝着他们过来,说些什么,许今沅没听清。
  辜玉箴看了大师一眼,又看回来,把人重新拢进怀里:“嗯。”
  竟然如释重负,像真的劫后余生。
  许今沅眨眨眼睛,很想亲他一下,哄哄他,但身体的无力和头脑的眩晕袭来的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顺着辜玉箴的怀抱往下滑落。
  “糟糕。”许今沅好像又确认了一件事,虚弱又无奈,“我低血糖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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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元宝,开始哄鬼了
  第17章 真心
  “……有意思吗?”
  许今沅醒来看到面前复古的黄铜锅,里面滚滚热气,可能因为是在梦里,闻不见味道,但他能感觉到鲜香。
  门用厚厚的帘子遮挡,掀起来的空隙许今沅看到飞雪。
  现实春暖花开,而他的梦是枯冷但有火锅的冬季。
  许今沅扶额,感觉饥饿难忍:“在一个人低血糖晕厥的时候让他做吃火锅的梦,有意思吗?”
  “小夫人,这是新鲜的羊肉,您尝尝,主子说您体质不好,这羊肉最是温补了。”
  不意外,还是那个琴婶。
  他仰起头,有点生无可恋:“那个,主子呢?”
  琴婶笑笑:“主子不便出来,让您先吃。”她笑的很慈蔼,“夫人别怕,到了这里就安全了,那姓黄的您别担心,主子自会给您出气。”
  看来是梦里不能和他直接见面,时间短暂,他得问点要紧的。
  “我叫什么名字?”
  琴婶一愣:“夫人的名字......主子没告诉我们。”
  许今沅:“......”大意了,海龟汤这么玩就是浪费了一个问题,“婶子,我还没缓过神来,我怎么突然在这了,这是哪?”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白面大红唇的琴婶,鬼相这种东西,看几次就得心应手了,甚至还能挤出几滴泪,扶着额头喊一声宝鹃我的嗓子。
  哦,不是,我的脑子。
  琴婶怪异的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可怜孩子,都过去了。是主子让人把您从黄家地牢里救出来的,吓坏了吧?您还没醒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吃肉,得亏大夫说了您饿了太久,一下子吃太多荤腥反而容易伤着胃,这才准备了一锅羊肉片汤让您先暖暖。”
  好,get关键剧情,他被黄允明那老东西关在了地牢里,还虐待。
  许今沅露出感激的表情,捧着面前盛满了羊肉汤的碗:“谢谢婶子。”
  绘花的汝窑青瓷,高低得是件清朝古董,许今沅抿抿唇,还真闻不见一点味道,那汤清白得很,油漂子打得干净,几粒葱花,看着就是下了功夫熬制的。
  但是凝神一看,总觉得像一团雾气。
  那股低血糖的晕厥感又上来了,许今沅眉头微皱,只装模作样吹汤,不敢喝:“婶子,您为什么叫我夫人呀?”
  话语问的天真无意,琴婶的嘴角再次裂到耳根,她凑近,身上一股子说不出的腐坏感:“您是主子要娶回家的新娘,自然是夫人。天地为证,不可动摇。”
  许今沅心跳加快,面上却还绷着懵懂:“如果动摇呢?”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夫人想先听哪一个?”
  还有选择题呢。
  许今沅不犹豫:“好消息。”
  “夫人这辈子都会留在这里,成为祭品,外面的风雨和夫人不再有关系。”
  这能是好消息?许今沅心里翻白眼:“那坏消息呢?”
  “那我们都会给夫人陪葬。”琴婶声音冷下来,甚至不再像女人的声音,本来风韵的脸迅速苍老,双眼流下血泪来。
  “夫人,主子说,让我们给您陪葬。”
  许今沅呵呵干笑了两声,哦,吃点羊肉这么可怕,吓晕了谢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沅沅想先听哪一个?”
  许今沅回过神来,教室外的玉兰花树开到了尾声,漆黑的枝干长出新叶。
  已经不知道是一天以来第几次跑神了。
  辜玉箴在旁边给他看试卷,戴着眼镜很是认真,从许今沅的视角看过去,挺直的鼻梁和好看的侧脸,界于成熟和少年之间,确实很完美。
  自从来了淮市,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夸许今沅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学习努力勤奋,性格又温和,管家经常这么说:“小少爷真是个完美的孩子。”
  完美啊。
  他一半都是装的啊,这怎么能算完美?
  那辜玉箴呢?
  许今沅这一刻发现自己其实完全不懂辜玉箴,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的人吗?什么都能做好,什么都能包容,像他一个人的守护神。
  “当然是好消息呀哥哥。”许今沅笑笑,很可爱地看着他。
  “好消息是,吴若茜醒了,她身体挺好,马上就能回来上课了。”辜玉箴转头看他,温和地笑,“看我干什么?”
  许今沅托着自己的下巴,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真的,太好了!那黎川呢?”
  辜玉箴眼神冷了两分:“他好得不能再好了,但是黎家把他暂时接回京城了,也许高考前才会回来。”
  因为许今沅的事,黎川多次撞鬼,黎家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辜玉箴更乐意这样的结果,黎川实在是太烦人了。
  “哦哦,那就好。”许今沅看起来浑不在意,“那坏消息呢?”
  【我们都会给夫人陪葬。】
  这声音冷不丁地在许今沅脑海里回放,他下意识抖了抖肩膀。
  “哥哥。”许今沅打断辜玉箴要说话的动作,认真问,“如果我得绝症死了,你会让医院陪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