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没事了,我回来了。”辜玉箴坐回他身边,怕他应激,轻轻碰了他肩膀,“对不起沅沅,我没及时赶回来。”
  许今沅呼吸起伏,怔怔地看着他。
  他想起一年前为什么愿意跟辜玉箴走的情形,因为他在心疼。
  他在心疼自己。
  耳边没有幻听,世界还是如初,许今沅感受到了安全,他从不曾想过会在辜玉箴身上得到的安全。
  许今沅猛地扑进他的怀里,还小心避开了他的手。
  少年人柔软清瘦的身躯贴近,辜玉箴忽然像从万米高空落了地,要藏进这个男孩的衣服里。
  没有人能逃过一只惊厥的蝴蝶飞向自己。
  他单手搂紧许今沅,克制着自己想要吻上他后脖颈的冲动,只轻轻吻在他的发顶,压抑得手上青筋暴起。
  “乖,乖沅沅。”辜玉箴缓慢抚摸他的背脊,“我在。”
  许今沅被他安抚,后知后觉脸红:“你的手怎么了?”
  他想说没事,俯视时却看到许今沅水汪汪的眼睛,像含着无边春情,担心他,在乎他。
  “怎么还打石膏?”许今沅声音里有些哽咽,“哥哥怎么了?”
  辜玉箴手指抚过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陷入痴迷:“昨晚回来的路上,出了小车祸,只是轻微骨折,没关系,哥哥不疼。”
  他看到许今沅眼睛扑闪,似乎回忆起什么。
  “以后答应你的,不会再食言。”辜玉箴趁火打劫。
  许今沅眼睫颤动,马上内疚自责:“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他低头,辜玉箴不再看得起他的眼神和表情,然后重新靠近辜玉箴的胸膛,手指缓慢轻过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我不习惯,我有点害怕。”
  点到即止的倾诉。
  他自上往下看,觉得对方没躲在他怀里,是往他心脏钻,辜玉箴吞咽喉结,语气夹杂了一丝慌张:“没事,是我的错,我们量下体温,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许今沅乖巧点头,看着辜玉箴离开他,假装没发现他身体的变化。
  洁白床榻上的少年本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一双眼无辜澄澈,却在人离开房间后,忽然变得严肃。
  辜玉箴好像比他想的,要更喜欢自己一点。
  但这一刻他还是想回吴家村。
  如果一开始只是疑似撞鬼,那昨晚出现陌生人名的梦和那难以启齿的遭遇,就已经不再是他撒娇卖痴可以蒙混过去的了。
  只是一时情绪失控,他就把辜玉箴逼回了家,还出了车祸。
  许今沅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辜玉箴因他受伤,哪怕他需要辜玉箴庇护。
  只是要怎么开口?
  许今沅感觉自己迷雾绕头,终止在辜家的家庭医生进来后,他昨晚发了低烧,现在已经好了,医生留下嘱咐,说这几天会住在这里,方便照看他们两个人。
  “今天上课...”许今沅小声说。
  “给你请假了,身体要紧。”辜玉箴单膝跪在他面前,“沅沅,抬脚。”
  他要给他穿鞋。
  许今沅脸爆红,一年了,并没很习惯被辜玉箴这样对待,更何况他还受伤。
  “哥哥我自己来。”他麻利地穿好鞋子,没注意到辜玉箴眼神片刻黯淡。
  许今沅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在昨天的外套里。
  湿透的外套本来早该放进洗衣房,但昨天兵荒马乱,两个病号,外套暂时被忽略,扔在沙发上。
  许今沅捞出手机,看到电量告急。
  微信跳出黎川的消息,显示五分钟前:“许今沅,你怎么了?怎么请假?”
  许今沅正准备回复他,身后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沙发上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宝宝什么时候和黎川是可以聊微信的关系了?”语气带着笑,甚至没有什么不悦和阴沉,许今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不紧不慢回个【生病请假,作业在抽屉里】
  然后不经意地滑动对话框,只是几句作业问候的对话问候映入二人眼帘。
  “之前化学作业,问过两次。”许今沅转过来,甜美明媚的笑容,“不熟的,我们组这周的作业是黎川代收,可能是问我交作业。”
  辜玉箴嘴角微笑着,眼里却很冷,他凝视许今沅,竟然让许今沅感觉到阴寒。
  “是吗?没有别的?”
  “没有,就这些。”许今沅诚恳道。
  “好,先来吃饭,哥哥有事要和你说。”那眼里转瞬又温情脉脉,刚才的冰冷仿佛只是许今沅的错觉。
  辜玉箴转过身,吊起来的右手指节不自觉用力。
  “嗨,小朋友。”辜魏雨在楼下和他打招呼,但看起来精神明显不如昨天那么饱满,昨晚应该挺折腾的。
  许今沅笑的很乖:“魏雨少爷好。”
  辜魏雨:“......”这和昨晚的发疯小兔子是一只兔子吗?
  “过来。”辜玉箴残着一只手挡了辜魏雨大半目光,带着许今沅在餐厅坐下。
  许今沅这才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也坐在餐厅。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凌厉的眉,没什么情绪的眼,单眼皮狭长,鼻梁高挺,头发贴着头皮梳得光滑,从许今沅的角度,能看到一条又长又粗的辫子在背后。
  “这是梁玉明梁大师。”辜玉箴开口介绍,“她是境内有名的大天师。”
  听到大天师三个字,许今沅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有点不解地看向辜玉箴。
  梁玉明扫过二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同死契?”女人嗓音微哑,“解不开。”
  辜玉箴皱眉,许今沅心里有鬼,已经忍不住问:“什么同死契?”
  梁玉明回看许今沅,从上至下,那双眼好似洞若观火:“这暂时不重要,辜玉箴,有话直说。”
  “我怀疑沅沅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和度假村死者有关。”辜玉箴淡淡开口,只是陈述。
  许今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
  “具体?”梁玉明问。
  “死者黄允明,沅沅病逝的父亲曾经为他工作过。”
  黄允明?!
  许今沅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绵软,使不上劲,冷汗爬上后背。他满脑子那张被火烧过的脸,和手指上的黄金戒指。
  女人看他一眼,接辜玉箴的话:“有因果,这就至于你专门请我来?”
  辜玉箴摇头:“你为他开一道平安符,是他父亲的旧物,马上要高考了,需要好好休息不分心。”
  “哥哥......”许今沅震动,千头万绪暂时被压下。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即便他隐瞒。
  许今沅说不出心里的滋味,辜玉箴对他好,事无巨细,可他们总归只是认识了一年,并没有多余的、更深的情分。
  他饱含戒心、利用、讨好、警惕。
  可辜玉箴一切看在眼里,只一直沉默在做。
  梁玉明皱眉:“什么情况,他在现场?被吓到的话,找心理疏导比我有用。”
  辜玉箴垂眸,又看向许今沅:“我不知道,沅沅,你愿意说吗?”
  这话十分的退让和卑微,姿态放的很低。
  “我老幻听。”许今沅轻易开口,心头酸涩,梁玉明把他眼里的歉疚和感动看在眼里,只是弯了弯嘴角。
  “黄允明......我梦见这个人了,那个断掌,戒指......”许今沅说着说着有点想哭。
  雏鸟是这样的,有一双翅膀把他笼在羽翼下遮风避雨,他就不会去想是不是自己的母鸟。
  辜玉箴看起来温柔的要命,和梁玉明认知里的辜家继承人八竿子打不着,心想这漂亮男孩是被游隼盯上了还不自知呢。
  真有意思。
  但听到许今沅断续几个词,她神色倏忽一变。
  “青容说的,和空峋山鬼神有关联的人,就是你吗?”梁玉明眼睛珠微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许今沅?是不是你?”
  许今沅和辜玉箴都愣住。
  “他还想来亲自见你一面,只可惜现在也躺在医院里,昏迷前还念叨着,恐怕只能从你入手了。”梁玉明抬起眼前的茶盏饮了一口,看着眼前美貌近仙的少年,“秋水横波,如花似玉。长这么漂亮,鬼神定的新娘?”
  许今沅被这话打了个措不及防,几乎要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起身跑进辜玉箴的怀里寻求保护。
  “谭青容?”辜玉箴冷冷开口。
  这道沉稳的声音打散许今沅的不安,他下意识用依赖的眼神看过去,却看到一片冰凉。
  辜玉箴眼里没有温度,语气却是尽量的温柔,“黎家那个保家天师谭娉婷的大弟子,谭青容?”
  “沅沅,你怎么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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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玉明说一大堆,珍子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第11章 新娘
  所谓人的前生来世,都是虚影。
  过了孟婆桥,生男生女,为人为牲为草木,打散再塑,重新赋了名姓,得到新的牵绊记忆,就是一个崭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