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乖乖等我回来。”
  许今沅睡梦中微微蹙眉。
  辜玉箴亲吻他的手背,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琴婶仔细检查屋里空调,轻轻走近床上的少年,睡着也是面白唇红,还比刚见时要娇艳几分。
  怪事,很怪。
  不过性子古怪的少爷这么喜爱这个少年,更古怪。
  她转头整理窗纱,没看见一缕白烟绕过许今沅的腹部。
  【小可怜,小可怜,怎么一点点都受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许今沅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呢喃吵得眉头皱起。
  辜魏雨向来没个正形,算是这个家里唯一不怕辜玉箴的人,他好奇问:“吴家村救你那小孩,家里不是早答谢过了吗?怎么忽然带在身边?”
  辜玉箴并不理他,手上有条不紊地列香,那一举一动,比辜月楼这个大家主还正统范。
  “啧啧,你要不说,我去问他。”
  辜玉箴插好最后一根香,那双冷的像没魂灵的眼凝视着辜魏雨,一字一顿:“你敢靠近他,我打断你的腿。”
  辜魏雨顿了一下,还是吊儿郎当地笑:“我不怕死,你也防不住,所以你最好满足我的好奇心,不然我腿断了也爬去他跟前告状。”
  他们兄弟俩并不是很像,但疯劲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是真疯,一个是抽疯。
  辜玉箴转头,却不自觉想起把许今沅接回来的事。
  十年前他被辜家人带走,醒来同许今沅一样,完全忘了之前的事。
  怎么离开的淮市,怎么跨市去的流榆镇,又是怎么进的空峋山,他通通想不起来。只有说起救他的男孩时,他会陷入短暂迷茫。
  “没有什么男孩。”辜玉箴喃喃道,“是上天指给我的妻。”
  可他忘了妻子是谁,也忘了妻子是个什么模样。
  辜玉箴莫名其妙失踪,失踪进了祖宅所在的空峋山,还口里嚷嚷着妻子,着实令辜家人心惊。
  好一阵子人心惶惶,觉得辜玉箴被鬼上身。
  他是胎里就被批命的紫微星,却阴差阳错早产在中元节极阴之时,辜月楼自己就是精通风水的大师,她算出辜玉箴体质不好,易招邪祟,更恐过慧早夭。
  这命数少见,千百年来都难寻同例,但辜月楼道行高深,以阴抵阴,用辜家滔天财力,寻得一块至阴之玉、圆满的平安扣。
  用秘法嵌于幼子体内。
  这不人道的法子让辜玉箴幼时几度难活,但架不住辜家富可敌国,钱财让人起死回生,竟让辜玉箴好好活了下来。
  那平安扣保着辜玉箴不撞邪祟,却抵不住他梦里常常走魂。
  只是辜玉箴渐渐大了,性子阴沉难琢,他很少开口表达自己,旁人也不再知道他后来是否还会走魂。
  直到辜玉箴宛如中邪一样,突然地消失,又念叨着妻子。
  可将他救回来的,明明就是个活生生的当地小孩。
  不仅如此,自那以后,辜玉箴得了一种怪病,受不了人声过密,会突然暴怒,伤人伤己。
  总会半夜出走,嚷嚷着要回钟鼎宝境。
  因为他这阴邪体质,辜月楼说祖宅与他相冲,从小到大辜玉箴都没进过辜家祖宅,遑论知道什么钟鼎宝境。
  辜月楼并着医疗手段作法,再醒来时,辜玉箴完全没了关于许今沅的记忆。她以报恩为名,扶持空峋山旅游业,投资超过百亿,还盖了那个局部仿造祖宅的度假山庄,辜玉箴心绪不宁时,就送进山里静养。
  如此数年,一直路过吴家村,从未停下过。
  可是一年前,辜玉箴成年后第一年,作为既定的继承人,要回祖宅祭祖。
  辜月楼一手遮天,陈年旧规自然能改,但偏偏横生意外,她不慎从楼梯摔落,脑震荡晕了两天,祭祖事宜无人主持,还是让辜玉箴回了祖宅。
  就是那回,祭祖结束,去机场的途中,辜玉箴突然做梦。
  梦到穿着黑白运动服的许今沅,梦到他的眉眼,他的名字,他的学校,他的试卷,他写字不认真,老是因为把z写得像2而被扣一分。
  梦到他挽着袖口去打井水,细瘦的手臂因为提桶而坠出青筋,他款式老旧的运动鞋打滑,差点摔在石板路上。
  磕碰到的手肘,一片殷红。
  辜玉箴惊醒,呼吸急促。
  彼时车子刚上高速,两侧的风呼呼往后,头顶云层聚集,身后却是霞光万丈,好像指引着什么。
  他执意让司机绕回丰平县,直接去了那个县中学,刚好遇上许今沅最后一节体育课。他身体不好,一千米跑在最后,气喘吁吁。
  路过辜玉箴时漂亮的眼里露着迷茫,喘息的模样像是误入人间的小鹿,像一朵开在冬末的荷花,被晚霞染成五颜六色。
  辜玉箴心脏狂跳。
  他记不得什么妻子,他知道自己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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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老鬼掐住自己的肉体:醒醒啊!你从老婆的全世界路过啊扑街!
  第4章 好命
  辜玉箴给他修水井,帮他办转学,英语差些还请了专门的家教,从头到脚都换一遍,搞得许今沅晚上睡觉时都掐自己是不是做梦。
  即便许今沅从小踏实努力上进,但青春期的男孩也常常会幻想。会不会像龙傲天小说里那样,有什么机遇,让他不必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一步登天。
  但他从没觉得真有这么一天,真的天降守护神。
  许梦妍更是忐忑,什么不好的都想了个遍,紧张地问辜玉箴,是不是他们这种有钱人要找什么挡灾的,找上了她的儿子。
  又或者是要她儿子去当牛做马,哄骗器官?
  许梦妍脑子里过了太多,救命那点恩情,早就加倍还干净了,七年前都没出现的事主突然要接着“报恩”,实在是太荒谬了。
  灰姑娘遇上仙女教母是童话故事,辜玉箴这算什么,纯粹鬼故事。尤其在许今沅中考后,她因为没有金钱关系无法让他去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样不甘又焦虑的时候,辜玉箴的出现简直像一场为他们娘俩量身打造的杀猪盘。
  她打开自己并不怎么智能的智能手机,寻思着那个反诈app怎么下来着。
  辜玉箴不知道带走许今沅会这么复杂。
  瘦小的男孩子局促地躲在女人身后,不自觉揉捏自己被撞红的手肘,看得辜玉箴心里烦躁不堪,几欲发怒,像是有什么要撕裂他的身体,跑出来毁天灭地。
  但他束手无策,无从证明他的“临时起意”。
  却是许今沅主动说,愿意跟着他走。
  许今沅长得好命却不好,算命的说过,吴老四也说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出身不好,好日子没过几天都在吃苦,偏一副好皮囊,背地里没少被欺负,或许是早产不足,还体弱多病,常常梦魇高烧。本来两口子勤劳能干,日子也过得不错,但吴平年纪轻轻就没了,折腾得许梦妍不过四十岁出头就显出苍老。
  聪慧伶俐,却难有翻身出去的本事。
  丰平县落后,高考恢复那年到现在也没出一个一流大学的学生,能上一本已经是烧高香,乡镇县城都要敲锣打鼓。
  也难想四年大学毕业,找工作难如登天的现在,没关系没人脉要怎么在大城市养活自己。
  倒是村里人闲话,说许今沅长得好,以后出去读大学要是傍上个家世好的女孩,也算改变命运了。
  可命运转折就在眼前。
  辜玉箴好像很喜欢他。
  那时候许今沅不知道是什么喜欢,喜欢一个新奇的玩具也好,把他当作弟弟也好,这个人虽然难懂,但喜欢却藏不住。
  像许梦妍,看向他的时候藏不住的怜爱心疼,因为爱是常觉亏欠。
  他捏着自己的伤患处,看到辜玉箴眼里的心疼和不忍溢出来。
  许今沅想,真有意思。
  他想去全天开空调的教室,他想坐能买下吴家村的车,他还想出去读书,把许梦妍接出这个小山村,想做人上人。
  而且这个辜家少爷,帅过头了。
  他说:“我愿意跟哥哥走。”
  辜玉箴不爱笑,但那一刻,他仿佛转经了许久的苦行僧,终于见到自己的佛。
  嗯,
  真好哄。
  许今沅醒过来时已经过了中午,他胃里很空,但竟然没饥饿感,抬头看到空瓶才知道打了一瓶葡萄糖。
  辜玉箴祖宅的房间和他市区里的不大像,太过古色古香,让人感觉像穿越了似的。
  男孩子揉揉脑袋,听到房门拧开的声音。
  “哥哥。”许今沅弯着眼睛叫他。
  辜玉箴换了一身衣服,一样的黑色中式西装,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白色珠子,特别像小说里的京圈佛子。
  佛子朝他走过来,清冷得不成样子,手里佛珠捻动……
  停。
  辜玉箴把人抱到怀里,打断了许今沅发散的思维。
  他们明明只差了一岁,身量上却差了太多,许今沅在他怀里像个小孩一样,被他牢牢控制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