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哨音。
  两名武卫听到哨音,攻势骤停,迅速后撤到巷口,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我也停住动作,侧身贴墙凝神。哨音短促且有规律,重复两次……难道是影梭的联络信号?
  来不及细想,巷子外的街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间杂着兵器碰撞的响动。有人在附近打起来了,而且规模不小。
  两名武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咬牙道:“先撤!那边出事了!”
  他们不再管我,转身冲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待二人离去,确认周遭再无威胁后我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靠在墙上喘息着平复心跳。
  右手伤口又崩出血,将来时才换的布条染红一片。应解的魂息重新变得清晰,担忧的情绪拂过我的灵识。
  “我没事。”我低声说,从怀中取出叶语春给的药,含了一颗压在舌下。清凉的药力快速化开,稍稍压下了内腑的隐痛。
  巷外的打斗声逐渐隐去,但哨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声源处就在隔街。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出去看看。翻上墙头,循声望去,只见隔街的一条小巷里有几个人影正在缠斗。
  其中一方正是刚才那两名影梭武卫,另一方则是三个穿着普通布衣,但身手看起来矫健非常的人。
  那三人打法狠辣,配合却有些生疏,不像训练有素的杀手,倒更像临时凑在一起的几个江湖人。但他们显然知道影梭武卫的弱点,专攻下盘和几处关节,迫使两名武卫无法发挥刀法的优势,而抵御攻击的身法也极为巧妙。
  我看着其中一人的侧脸,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也是方才来参会的人?不,身形不对,脸看不太清……
  正思索着,那三人中的一人忽然吹了声口哨,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潵向空中,粉末遇风即燃,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两名武卫霎时被强光所慑,下意识闭眼。就在这瞬间,三人同时出手,刀剑齐齐落下去——
  “噗哧!”
  鲜血飞溅。
  第76章 谜团又现
  两名武卫倒地,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那三人迅速在他们身上搜刮了一遍,取走腰牌和武器,然后分散撤离,动作干净利落。
  我伏在墙头,没有动。直到那三人的气息完全消失,街道重归寂静,我才轻巧地翻下墙,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蹲下身检查,二人的致命伤都在颈部和心口,一刀毙命。他们身上的东西被搜刮一空,连鞋底都被划开看过,这不似寻常劫杀,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忽然想起那伙计给我的册子和匣子。影梭的人丢了东西,所以派人来追,碰巧那两物在今夜都落得我手,这才同我斗起来。而这三人杀了影梭的人,是为了阻止他们追查,还是……也想得到那两件东西?
  “公子。”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转身看去。
  巷口附近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身着普通布衣,面容平凡,颊边还沾着血,胸口处挂着一个竹哨。
  此人道行绝对不浅,否则他的出现不会让我和应解都无所察觉。
  “冯前辈让我来接应你。”他说,“方才的哨音是破影的紧急联络信号,那几个人也是我们的分支手下。冯前辈说,若你在兰亭轩附近遇险,我就发这个信号,带你离开。”
  我没有放松警惕:“冯前辈现在何处?”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上前两步,将手上的武器丢在地上,“若你不信,可以先把我捅伤,不死就行。”
  ……疯子。
  “他让你带我去哪儿?”我问。
  “冷灶。”那人说,“你想知道的一切,那里都有答案。但今晚必须去,因为明天一早那里就会被清理干净,现在先和我去找他汇合。”
  清理干净……看来已经有那方的人察觉到了。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带路吧。”
  那人捡起武器收回腰间,转身朝巷外走去,脚步轻捷无声。我跟在后面,警惕周围。
  走了一阵,我跟着他翻上屋檐,快速在夜色中潜行。穿过几处院宅和闭营的小店,我们最后来到城墙根下一处塌陷的豁口。豁口似被人安了术法,从远处看是完好无缺的墙面,凑近了分散灵识才能觉察出其中的不凡。
  “从此处出去,城外四里有间旧庙,冯前辈在那里等。”那人快速掐了诀,将术法解开,“我先走,你跟着。”
  从此离开城中,豁口之外是一片乱坟岗,夜风呼啸,吹得荒草起伏如浪。我跟着他继续往外奔走,直到那间旧庙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脚步。
  旧庙显是久无人至,还塌了半边。我们走近时,庙里有微弱的火光透出来。
  推门进去,冯谅果然坐在一堆篝火旁,正用一根铁条拨弄着火堆。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笑,招手让我过去。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草堆,“坐这儿休息会吧。你边儿那位是我徒弟,阿七。”
  带我来的那人朝我点点头,走到门边坐下,守在那处不动了。
  “您还真是喜欢收徒。”我无奈打趣一句,在冯谅对面坐下,篝火的暖意驱散了少许夜寒,但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冯前辈,今晚的事,您早知道?”
  “知道一部分。”冯谅从怀里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景良那小子……不,应该叫他景阑了,他是景良的双生弟弟。兄弟俩长得像,声音也像,但性子天差地别。景良在户部当差,暗中替人追查炼魂案;景阑如今是影梭在宫外的联络人,专门负责魂晶交易。”
  双生弟弟,难怪。
  “此事为何不提前说明?那真的景良呢?”
  “真的景良失踪了。”冯谅摇头,“并非不想同你提前说明,是景阑在今夜之前从未露过面,此事就连景良都不曾知晓,因为在外界看来,景阑是已死之人,还已经死了有近五年之久了。”
  我颔首,蹙眉道:“景良失踪了?”
  “两天前就没再露过面。我怀疑是被宫里的那位‘祖宗’给控制住了,或者更糟。景阑以真面出现,是想引你上钩。你身上被安过白玉了吧?那是‘锁魂印’,一旦沾血落下印记,除非施术者解除,否则到哪儿都会被追踪。”
  我摸了摸右手的伤口,在察觉到被标记追踪时我已给自己施了简易的屏蔽符术:“有解法吗?”
  “有,但需要时间。”冯谅盯着我,“你身上,可是有影梭的东西?”
  我点头,从怀中取出册子和匣子递给他。冯谅接过后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翻到记录“庚九”那几页时,他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他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何出此言?”
  冯谅合上册子,低声道:“游小子,你听说过‘魂铸’吗?”
  我摇头。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以特殊魂源为材,以双鱼玉佩为引,以活人生气为火,将魂魄重新熔铸,塑成……某种非人非鬼的东西。这种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只会绝对服从施术者,而且能穿梭阴阳,操控魂力,是完美的傀儡,也是完美的杀手。”
  我睁大眼睛:“他们是想用应解……”
  “庚九的魂质,是百年难遇的‘将星战魂’。”冯谅看向我胸口,“煞气重、执念深、魂力纯净,正是魂铸术最理想的材料。当年他们没能在应解死后立刻抓住他的主魂,只能退而求其次,剥离一缕魂源封存,用作研究和追踪。而现在,他们已经追查到了你,和主魂魄所在……双鱼佩之中的阳佩亦在你身上,所以只要抓到了你,就能达成他们的一切目的——集齐玉佩,将庚九的主魂熔铸成‘器’。”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的风刮得更猛烈了些。
  “冷灶是魂铸术的主要工坊。”冯谅继续道,“那里不仅接收魂晶,还进行活体试炼。我的人盯了近一年,发现每隔七天就有一辆马车深夜进去,天亮前离开。没人知道车里运的什么,因为所有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您想让我进去查明此事?”
  “我想让你毁了它。”冯谅长叹一声,“但凭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所以今晚,我们只在外围探查,拿到能证明那里进行魂铸术的证据,然后撤出来。剩下的,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快速念着什么,在我身上又施了一道术法,随后道:“我在你身上设了暂时能屏蔽他们追踪的屏障,你放心查便是。锁魂印有两个解法,一是同澄澈魂灵魂识相融,遁入识海解开印记;二是找到蚀印石,用灵力激发破开印记。”
  “蚀印石不好找,碰巧你身上正有一个澄澈魂灵在,也无需选择了。”冯谅低笑了一声,旋即正色道,“明天一早,宫里会派人去清理冷灶。我安插在宫里的内线传来消息,那位祖宗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决定提前转移。让他们把冷灶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