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一手紧握魂晶,另一手捂着胸口。后背火辣辣地发疼,内腑更是翻江倒海,但掌心魂晶传来的纯净魂力,以及胸口玉佩中与应解同源的熟悉波动,让我神志勉强清醒了些。
  不能倒下,东西必须带出去。
  甬道漫长,身后追击的动静越来越近。明尘虽被阵法暂时牵制,但这座山腹是他的主场,必有其他手段可以对付我们。
  果然,前方甬道忽然传来隆隆闷响,两侧石壁竟开始缓缓合拢!
  是机关!
  “前面!”薛晓芝眼尖,看到前方数丈处的甬道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隐有天光透下,那是我们下来时曾留意的一处通风口。
  “上去!”我当机立断。
  薛晓芝没有犹豫,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手中绣花针翻出激发,钉入裂缝边缘的石壁,以此为借力点,另一只手用力将我向上托去。
  我强提一口气,配合她的力道向上窜去。裂缝狭窄,容一人通过已是极限,石壁粗糙,刮得皮开肉绽。
  我在身子探出裂缝的一瞬反手抓住薛晓芝,一起带动她往上,却被她塞了一颗魂晶在掌中:“游公子!来不及了!你先出去……阿沅的事……”
  身后,石壁合拢的闷响已近在咫尺,不容分秒迟疑。我将魂晶快速收好,继续拽她上攀,低声骂道:“我不会帮你!你想死也不要死在我面前!”
  薛晓芝一怔,立刻使力同我一起向上,在下方甬道彻底闭合的一刹,我们险之又险地钻了出来。
  天光乍现,我们跌落在后山一片乱石杂草中。此处似是后山一处崖壁凹陷,距离寮房区已有一段距离。
  “咳、咳咳……”我伏在地上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不少血沫。
  薛晓芝慌张地过来扶我:“游公子,你怎么样了?此地不能久留,明尘和他的人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得立刻下山。”
  我点头,哑声道:“回王府。”
  瑞王和赵总管那边,必须做个了断。证据已经到手,世子、禾茵、林思沅……所有的帐,也都该清了。
  我站起身,感知到胸口处的玉佩又开始震动,取出来一看,发现其表面浮现出细密繁复的纹路,仿佛有什么封印正在解开。
  灵识深处,那片原本沉寂的虚空里,应解的魂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比起先前微弱的波动,如今变得好似潮汐起伏,强大而稳定。
  有一缕清晰无比的意念传来,于灵识中低低响起:
  “又逞强。”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薛晓芝看着玉佩的变化,又看看我,最后低声道:“先离开这里。你撑得住吗?”
  我重新将玉佩贴身藏好:“我没事,走吧。”
  撑不住也得撑下去。
  路,还没走完。
  -
  辨着方向,我们朝山下潜去。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几波搜山的道士,安然抵达山脚。破影安排接应的人听到信号已在外围等候,见我们出来,迅速带我们去到准备好的马车前。
  老者捻了捻白须,视线扫过我浑身是伤的模样,叹声道:“车上有衣物和药,待到你们二人事了,我会去济世堂。”
  话毕,他又凑到我身侧耳语:“魂晶你且收着罢,往后之事,我来应付。”
  我点了点头,递给老者一个感谢的眼神,同薛晓芝一齐上了马车。
  -
  马车上,我吞下最后一颗回元丹,调息过后简单处理了外伤。薛晓芝换了一身素净衣裙,重新净面绾发,恢复了温婉绣娘的模样。
  “直接去王府?”她问。
  “嗯。”我靠在车壁上,继续闭目调息,“瑞王此刻应该还在等清虚观的‘好消息’,我们去给他送一份大礼。”
  马车辚辚,朝着瑞王府疾驰而去。
  手中的玉佩温润如玉,内里蕴藏的魂力平稳浩瀚。应解就在这里,比先前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我轻轻摩挲着玉佩,脑中闪过禾茵姨娘信件中的字句,岩壁上刻着的血色符文,还有残册记录着的,有关他魂魄受难的只言片语。
  所有的线,都该收拢了。
  这一切,本不该让哥遭受苦难……
  我都要加倍奉还。
  第65章 魂归天地
  马车在暮色中驶入瑞王府所在的街巷。
  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晚香玉气息依然泛滥,压迫意味却大幅减少,如垂死之物的苟延残喘,腐朽将倾的衰败感也随之翻来。我掀开车帘一角,王府门前仍有护卫值守,灯笼高悬,看似与往日无异。
  但只要以灵觉感知,便能清晰察觉到府内灵力场紊乱不堪,几处关键的阵法节点气息愈弱……荒园的邪阵,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直接进去?”薛晓芝在我身侧耳语道。
  “嗯。”在下车前我已同她重新施了易容术,伤口也掩得巧妙,状态与先前的普通游方术士别无二致。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下。守门的仆役认得薛晓芝,见是我与她同行,仆役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但并未多问,躬身放行。
  踏入王府的瞬间,腕间玉佩轻轻一震。应解的魂息平稳,并无紊乱之象,我了然地轻轻颔首,知道他也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腹间的痛楚抑下,迈步朝沁芳园方向走去。
  -
  夜色初临,廊下灯笼逐一亮起,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丫鬟低头匆匆,无人敢抬眸多看我们一眼。府内的气氛压抑得诡异,有如风雨欲来的死寂。
  行至沁芳园外,却见院门紧闭,两名面生的护卫把守,神情冷峻。
  “王爷有令,世子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见我迈步上前,其中一名护卫伸手拦阻,语气生硬。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他:“包括为世子治病的术士?”
  护卫面无表情:“王爷特意吩咐,游先生若回来了,也请回。世子病情已有好转,不劳先生费心。”
  好转?我心中冷笑。如今荒园阵法濒临崩溃,作为活引的世子只会加速衰竭,何来好转之谈?
  看来瑞王是打定主意要封锁消息,做徒劳挣扎了。
  “既如此……”我点点头,转身作势欲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那便请代为通传王爷,游某有事禀告,是关于西北荒园下的东西,以及……清虚观明尘道长托我转交的信物。”
  那护卫脸色登时一变,与同伴对视一眼,迟疑片刻,低声道:“先生稍候。”旋即转身快步进了园内。
  不过半盏茶时间,院门重新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护卫,而是赵总管。
  几日不见,这位昔日八面玲珑的王府大总管此刻面色灰败,嘴角紧抿着,状态极为不佳。他看向我的眼神复杂至极,惊疑与恐惧错杂,在这些之下的,还有难以掩饰的怨毒。
  “游先生,”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王爷……请您去书房一叙。”
  “有劳总管带路。”我平静道。
  薛晓芝跟在我身侧,赵总管目光扫过她,眉头皱起:“绣娘,此乃王府要事,你……”
  “无妨。”我打断他,“她与我同去,赵总管无需挂心。”
  赵全还想说些什么,但触及我冷漠的眼神,终究咽了回去,转身继续引路。
  书房位于王府前院东侧,是瑞王处理私密要务之处。此刻书房内灯火通明,瑞王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空茫,看起来已有许久未曾翻动。
  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王爷如今已年过四旬,此刻面上难掩疲态,鬓角的白发亦是惹眼。但他仍竭力维持着皇家威仪,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游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开口,声音沙哑非常。
  我没有迂回,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本从清虚观密室带出的皮质密册,以及那几封明尘与王府往来的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
  “王爷不妨先看看这些。”
  瑞王的视线落在册子和信上,身形陡然一颤,神色变得惶然。他没有立刻去拿,嘴唇颤了颤,抬眸又看向我。
  书房内陷入死寂,我目不斜视地回看他,不惧任何。
  良久,瑞王缓缓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他拆信的动作很慢,每一步手指都在发抖。展开信纸,目光滑过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的脸色很快变得比方才更为惨白,最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些……你从何得来?”他放下信纸,声音压得极低。
  “这对王爷来说并不重要。”我淡淡道,“王爷只要知道,您现在所看见的,都是将来审判您所犯罪孽的呈堂证供。”
  “还有这个。”我从怀中取出魂晶,纯净魂力气息瞬时在周围弥漫开来,“王爷可知晓这是何物?”
  视线触及魂晶,瑞王的瞳孔颤了颤,呼吸急促起来:“……魂晶。”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信上都写明了,这些年,王府暗中输送材料,提供活引,所求的回报之一便是这种能滋养神魂,甚至延年益寿的魂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