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更重要的是,一进入这里,我胸口藏着的萧家令牌以及腕间的玉佩竟同时开始震动发烫,似在牵引着我继续往里查探。
  “在那里。”应解的声音难得紧绷,他引我向假山的方向看去,“她的气息……很混乱,很痛苦。”
  闻言,我步履谨慎地朝着假山移动。脚下踩过松软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园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越靠近假山,那怨气的压迫感就愈发强烈,离得近了,耳边便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凄厉而绝望,正是昨夜听到的那个声音!
  就在我们距离假山不足十步之遥时,假山背后猛地腾起一股黑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一个女子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她身着残破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痛苦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眯起双眼,当即通过发簪辨认出这是侧妃禾茵的怨灵,但与昨夜感知到的不同,此刻她的魂魄极不稳定,狂暴的怨气中混杂了多种情绪,但将目光落于我身上时却有所收敛,着实诡异。
  “小……姐……”
  那怨灵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一面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一面向我靠近,黑气汹涌翻腾,眼见着就快要缠上我的手臂。
  “侧妃娘娘!”我预感不妙,往后退了几步,凝神快速掐诀后试图与她沟通,“我是来帮你的人,你可有冤屈相告?”
  然而在听到我的声音后,那怨灵忽然浑身剧震,周身的黑红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起来。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向假山底部的一处地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抽出一张探查符箓正要催动,怨灵的魂魄却陡然开始扭曲,呈现出一副极度惊恐的状态,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那丝刚刚浮现的清醒也瞬间被更浓重的怨毒与混乱吞噬!
  “啊——!!”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整个魂体猛地朝我扑来,狂暴的怨气化为利刃般冲来,席卷而至!
  “小心!”应解瞬间挡在我身前,以魂气铸成的白光长剑再度挥出,抵挡住她接连不断的攻势。与此同时,整个荒园的阵法似被彻底激活,地面开始震动,那些原本隐匿的符文也在四面八方亮起猩红的光芒。
  “她被控制了!”应解急道,“阵法在强行抹去她残存的意识,快去寻她要我们找的东西!”
  我心头一凛,脚下撤步发动轻功,迅速来到假山底部。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厚重藤蔓掩盖的小洞,此刻正闪动着微弱的白光,可在用小刀割开重重藤条后,还有一道符印将我拦截在外。
  “撑住!”我在灵识中喝道,立刻开始寻找破解之法。
  可普通的解法都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必须要快,一定要在禾茵的怨灵被完全控制,在阵法彻底将我们困死在这里之前,解开这道符咒!
  我一咬牙,往两指指腹狠割了一道,血液很快渗出来,让我得以利用画出解阵。
  “开——!”
  第45章 伺机再动
  轰——!
  符印应声而碎,一阵远比外界浓郁百倍的腐朽腥臭卷着阴气当即从洞口内喷涌而出,我屏息抵挡,双手快速结印止住气波冲击。同一时间,身后的怨灵突地尖啸起来,怨气比先前更加暴乱,我回头看去,应解的魂体也因此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我无暇他顾,俯身探手入洞,很快搜寻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我一把将其抓出,来不及细看,反手塞入怀中。
  “应解,拿到了!”我在灵识中喊道。
  话毕,荒园地面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假山上的石块簌簌落下,周围亮起的符文疯狂闪动,如同无数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阵法彻底醒了,走!”应解格挡开怨灵的又一次扑击,魂体瞬间退回至我身边,那柄白光长剑消散,转而化作一股磅礴温润的力量裹住我,将我向后疾速推去。
  我随推力向后猛撤,离怨灵远了些后反身向来时的地洞方向狂奔。身后,禾茵怨灵的哭嚎声与阵法运行的诡异嗡鸣杂糅在一处,震得人阵阵耳鸣,头痛欲裂。阵法之下,似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沉闷咆哮,而引魂幽昙的气味也随之变得极具攻击性,如同利刃般不断劈上我的识海。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他就不会死……”
  “你这个没人要的乞丐,没有人会真心对你!滚!”
  我恍惚一瞬,耳旁陡然浮现过往曾听到过的声音,身形开始不稳,步伐也逐渐慢了下来。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游昀!”
  一缕清凉的魂气钻入灵台中,瞬间将内里的混沌一扫而空,我睁大双眼,终于回神。
  注意到我状态不对,应解扶住我的肩膀,带着我继续往地洞奔去。就在我们即将触到洞口的瞬间,侧方一处阴影里,一道凌厉的刀光竟毫无征兆地劈了过来!
  我身形猛然一矮,刀锋擦着发梢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不等那偷袭者变招,一股阴寒狂暴的魂力已自我身侧涌出,狠厉地撞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偷袭者惨叫一声,长刀“铛”一下脱落在地。我眯眼看去,果然是赵总管的人,竟连这处都有胆跟来,始终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留于此地定然活不长久,自然也无需我们出手解决。阻断偷袭后我毫不犹豫地一头钻入狭窄的洞内,比起进来时,出去的过程更加艰难。有一股无形障气正阻碍着我每一次攀爬的动作,看来阵法并不想让任何冒犯者生还。我强忍着不适,手脚并用,拼命向外爬。
  当半个身子终于探出墙外,接触到相对正常的空气时,我几乎要虚脱。但此刻绝不是休息的时候,拼上半条命我也要坚持下去。
  好不容易将整个身体拔出,我瘫坐在墙根下,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和泥土浸透。园内的震动和尖啸被那堵墙隔绝了大半,但仍能感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颤抖。
  “还好吗?”应解隐去身形,在灵识中低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抬手,轻轻碰了碰腕间的玉佩,示意自己无碍。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赵总管派来的人折了一个,他很快就会知道事情败露。
  我强撑着站起身,努力辨明方向,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踉跄着向客院回返。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有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压力,以及怀中那金属物件传来的冰冷重量,皆令我郁气更甚。
  方才被引魂幽昙那般攻击,所幻听到的声音已经久未耳闻……这荒园地下的邪物着实可怖,竟连我的心神也能惑之惊乱。
  但所幸其中埋藏之物已得手,这禾茵侧妃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定是破解此局的关键一招。
  因而不管是何等诡异的邪物,若要来阻我前路,诛之便是。
  -
  有惊无险地回到客院附近,我谨慎地观察周围片刻,确认监视依然处于被符箓迷惑的状态后,才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迅速关好窗户,再设禁制,我长叹一声往后一倒,如预料般被应解接住,旋即带到木椅上靠着。
  铜钱从床底钻出,跳上桌子,担忧地朝我“喵”了一声。
  “没事了……”我拿帕子细细净过手,这才抬手摸摸它的头,声音沙哑道。
  歇了片刻,我才就着窗外投来的熹微晨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约莫手掌大小,材质似铜非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锈迹,边缘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花纹,入手极沉。盒子开口处被一种类似蜡封的东西紧紧封住,上面还残留着一缕属于禾茵的魂魄气息——这是一种简单的魂魄封印,用以确保只有特定之人,或者像我们这样强行破开的人才能拿到它。
  我尝试了一下,无法轻易打开。强行破坏恐会损毁里面的东西。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应解的身影在身旁凝聚,比之前淡薄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那金属盒上,眼神复杂,“这上面的气息……与府中阵法同源,却又有所不同。”
  “看来禾茵娘娘在被害前,也并非全无准备。”我摩挲着盒子冰冷的表面,心头沉重。她留下此物,定然是为了揭露真相,却被恶人利用、镇压,最终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应解提醒道,“赵全很快会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我点了点头。世子情况恶化,昨夜荒园动静不小,再加上那个被应解废掉手腕、命不久矣的护卫……赵总管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不敢在明面上对王爷请来的人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比现在更少。
  必须尽快离开瑞王府,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我将金属盒仔细收好,开始快速收拾行装。重要的法器、符箓逐一清点收好,在触及玄铁令牌时,难免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