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路不通,便走暗路。”叶语春忽然开口,双指拈起一根银针,“他身居高位,必然惜命。就算防护严密,但是人都会有病时,自然便会对延医用药有需。”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夜谷地乱斗确让他自身受创,煞气入体若不及时逼出,如何安养都是好不了的。”
  秦岳反应过来,频频点头道:“前几日军中风声大,周钰为清洗异己让我的一些老部下也被找了由头调离或关押,但他却从不自己出面,现在想来……除了做贼心虚外,定是还有别的原因可追查!”
  “看来二位都懂我意思了。”
  “既然周钰身体抱恙,我就可以设局应邀进入周府,为他诊病。”叶将银针悉数收好,慢悠悠道,“百草谷的医术,可医活人,医魂灵,亦可在不留任何痕迹的情况下,让被医者暂时失去反抗之力,吐露真言。届时,秦校尉可带亲信前来趁机控制局面,搜捕其余党,坐实其罪证。”
  此计虽险,却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道。
  “游兄你魂伤未愈,不宜动用过多灵力,但你的通灵术法和对人心的把握仍有大用。”叶语春看向我,“我会设法让你以我医徒的身份一同进入周府,找寻他藏匿的其他罪证。”
  我了然应允:“不错。周钰身上有护身法器,还需我设法应对。”
  ……
  几经讨论,计划终于定下。
  叶语春通过包打听一系人手放出风声,说镇外来了神医,有秘法可解邪祟侵扰的症状。周钰参与陷害忠良之事,又与影梭往来,心中岂能无鬼?加之近日连连受挫,心神不宁,极有可能病急乱投医。
  我们也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好好准备。秦岳去联络绝对可信的旧部,楚夕负责留意四周环境是否存在影梭跟踪,我则在叶语春的针灸和药物辅助下,尽快将魂识稳定。
  在催动风暴以前,至少要再多恢复些行动力才是。
  第36章 事了魂安
  果然,不出几日,周府便极为心切地派人来请医,化名易容后的叶语春和我也随之成功踏入周府。
  此处里外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紧绷异常。引路的管家眼神闪烁,片语不言,带着我们穿过重重庭院,很快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内室。
  一进内里,我注意到周钰并未卧床,而是身着便服,端坐于太师椅上,他腰杆挺得笔直,还在试图维持武将的威严,但眉宇间的晦暗与眼底深处的惊惶却难以掩饰。
  有两名身着轻甲、眼神锐利的亲卫于他身后按刀而立,气息沉稳,显然是其心腹精锐,目光如鹰隼般牢牢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许大夫,有劳跋涉。”周钰哑声道,“近日军务繁忙,偶感不适,心神难安,听闻许大夫妙手,特请过府一叙。”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我身上,双眸微微眯起,“这位是?”
  “这是敝徒阿良,助我处理些药材杂事。”许治,也就是化名后的叶语春从容应答道,神色如寻常出诊那般温和自然。
  “副将大人安好。”易容后的我其貌不扬,唯唯诺诺地站在叶语春身旁恭敬行礼,低首间,我余光瞥见周钰左手始终按在他腰间那柄纹路繁复的短刀刀柄上。
  直起身子后,我背手悄然运转起微弱灵力,灵觉便如蛛网般细细铺开。室内果然设有干扰感知的隐匿阵法,迫使灵力能量流转滞涩。而周钰身上,最大的异常正是那柄短刀,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法力波动,与峡谷那夜他身上的护体金光同源,并且与整个房间的隐匿阵法隐隐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
  同时,我感知到在一旁的枕席之下,还潜藏着一股更为阴寒粘稠的不祥气息,与刀柄之力既相抗又相连。
  竟还藏了阴邪之物?这周钰当真不要命了……我心中暗忖。
  叶语春从容近前,并未立刻要求诊脉,而是先观其气色,再看眼睑舌苔,动作轻缓,“副将大人面色青白,眼带赤丝,舌苔黄腻而燥。此乃惊惧伤肾,疑虑耗心,肝火挟痰浊上蒙清窍之象。”他语气平和,慢慢陈述医理,“大人所谓心神难安,可是入夜尤甚?伴有心悸、多梦?梦中景象,可是与金戈铁马相关?或是……故地重游?”
  周钰搭在刀柄上的左手骤然收紧,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强自镇定道:“许大夫观察入微。确是……一些军中旧事萦怀,难以释然。”
  他既能承认,心神便已露破绽,同时对叶语春的戒惧更深了一层。
  “原来如此,郁结于心,化火伤神。”叶语春不再追问病因,转而温和道,“请大人伸手,容我一探脉象。”
  周钰迟疑一瞬,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亲卫,才缓缓将右手伸出。叶语春三指搭上他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后,他沉吟道:“大人脉象,浮取弦急,如按弓弦,重按则显涩滞无力,似有外邪阻滞经络,内气难以贯通。此非药石所能速效。”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钰,“我需以银针渡穴,疏导郁结之气,或可令大人暂得安宁。只是行针时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丝毫惊扰。”
  周钰眼中疑虑更甚,但叶语春的诊断句句敲在他心病之上,对“安宁”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忌惮。
  他看了一眼亲卫,沉声道:“你们退至门外守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入内。”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显然不愿,但在周钰凌厉的目光下,只得躬身应是退至门外,但门并未完全关上,而是留有一线缝隙警惕守卫。
  至此,室内便只剩下我、叶语春和周钰三人。
  叶语春取出一根较长的银针,道:“此针有安神功效,现在请大人放松心神。”
  他手法稳健,待周钰点头后便将银针缓缓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初时周钰身体仍然紧绷,目光还不时瞥向门外,但医者下针动作轻缓,指尖捻动间一股温和的药力便如春风化雨般悄然渗入,迫使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呼吸变得绵长,眼神开始迷离,搭在刀柄上的左手也微微松开了。
  我站在叶语春侧后方,散开灵觉感知。在安神引的作用下,周钰心神防备正在逐渐降低。那刀柄上的法力波动也有所收敛,只是枕下那股阴寒气息却仿佛被孤立,开始微微躁动起来。
  叶语春一边维持着捻针的动作,一边低声引导道:“感觉那股滞涩之气正在缓缓化开……心神渐宁……那些扰人的金戈旧影,是否也变得模糊了?他们……可还在质问你?”
  周钰眼神涣散,喃喃回应:“模糊了……好些了……张……张齐……他浑身是血……看着我……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叶语春的声音依旧平稳,捻针的节奏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一分,那引导之力便如同水波,一圈圈荡向周钰意识深处。
  “他说……为何不给他活路……不是我不给……是上面……那批军粮不能留痕迹……”周钰语无伦次,沉浸在被迫忆起的恐惧与愧疚中,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军粮去了何处?痕迹如何抹去?”
  “卖了……钱都进了汇通……钱庄……账簿……他发现了账簿……书房……《兵法概要》……”周钰如呓语般回答着。
  ……
  “为得安宁,睁眼后,你会承认你所为……”
  终于得到关键信息,叶语春正欲引针收势,不料一旁卧榻那枕下的阴寒气息却突地暴涨开来——
  “嘭!”
  同时,周钰腰间刀柄似也感应到了主人心神失守,震动着散出青光,如此动静迫使周钰如被雷霆击中般浑身一抖,神智骤然惊醒大半,将银针抵了出去,怒喝道:“你们!你们对我用了妖术!”
  “大胆!”
  门外的亲卫闻声立刻闯入,撞开门的瞬间我手中的眩光符也当即激发,刺目的白光在室内猛地炸开,在这一刻剥夺所有人的视觉。
  叶语春也不甘示弱,侧开身形后手腕一翻,数点肉眼难辨的寒芒频频射出,精准没入正要冲进室内的两名亲卫的膝弯穴道。
  那两人视觉被夺,穴道受制,顿时踉跄扑倒在地。周钰才受了安神引影响,如今又被白光遮蔽视线,拔刀的动作便有所迟缓。我趁机掠到他身后,快速抽出一张昏睡符狠狠拍上他的背,强忍魂识因催符带来的刺痛,又使了几分灵力勉强压制住那震动的刀柄。
  很快,那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青光骤熄。符术起效后周钰身形一晃,旋即瘫软下去,枕下那阴寒气息也仿佛失去了依托,缓缓沉寂。
  叶语春迅速上前,探脉确认周钰只是昏睡,又以银针封住几处大穴,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清醒。
  我看向地上的短刀和被翻起的枕席,面色一沉:“刀柄上的纹路有镇魂作用,倒是军中正道。然而这枕下藏的是‘引煞聚阴牌’,正邪冲克,反而会乱其心神,侵蚀魂魄,难怪他如此易被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