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除了满地折断的树木与深浅不一的蹄印,再也寻不到它的一丝痕迹。
  谢荡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硕大的心脏与那颗红宝石,揣入怀中,心脏的滚烫透过衣衫传来,竟带着一丝暖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也如雪,跟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看向怀中,终究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雪姨,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又将獬豸的事儿全须全尾地说了出来,眼底满是崇拜和敬畏:“雪姨,连獬豸都不清楚它的来历,说它是非人非神非魔的深渊怪物,雪姨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也如雪顿了顿脚步,转身看向他,眸底翻涌着淡淡的惆怅,却又快得让人捉不住:“獬豸当然不会知道,它不属于这三界,它属于天道。”
  “天道?”谢荡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他的个头比也如雪高出两个头,此刻歪着头追问,竟像个懵懂的孩子。
  “一时半会说不清。”也如雪话音落下,转身便要继续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谢荡看着她的背影,脚步未停,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忐忑:“雪姨,窫窳属于天道,我们将它杀了,不怕会被天道报复吗?”
  也如雪轻“哼”一声,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弧度,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天道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将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吹得沙沙作响,墨色长发拂面,她抬手,用小拇指轻轻将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抬头望向薄雾笼罩着的天空,嘴里轻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在对天宣告:“所谓天道,可笑尔尔。”
  风渐息,也如雪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又回了小院。
  也如雪径直回屋,将门锁上,谢荡见状,也默默回到了暂歇的小屋,反手带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他将怀中的那颗心脏和红宝石摆在地上,蹲下身,左看看,右看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师兄只说,拿到魔兽心脏,便能重塑灵根。可……到底该怎么做?是生吃?还是水煮?亦或是用灵力炼化?他对着地上两样东西,犯了难。
  谢荡盘腿坐下,指尖轻敲地面,正绞尽脑汁思索着,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谢荡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也如雪,他甚至都不用想。
  “那心脏,你生吃吧。”也如雪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要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饭吃了吗”。
  谢荡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喜悦,可那喜悦转瞬便被为难取代——这心脏黑不拉几的,表面还沾着粘稠的血渍,腥臭的气味直钻鼻腔,别说生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蹲在地上,看着心脏,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双手颤抖着将它拿起,张大嘴巴,刚凑到嘴边,胃里的酸水便猛地翻涌上来,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心脏,谢荡越吐越厉害,最后竟连眼泪都呛了出来,动静大得竟将刚回屋的也如雪都给“吐”了出来。
  也如雪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狂吐的谢荡,眉头皱成一团,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起地上的心脏,又侧身弯腰,单手攥住谢荡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她另一只手捏着心脏,直接往谢荡嘴里塞,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一大块腥臭的心脏被硬生生塞进嘴里,也如雪的手还抵在他的下巴处,逼得他合紧嘴巴,吐也吐不出来,只能被迫一边咀嚼一边吞咽,喉咙里不停发出干呕的声响,酸涩的泪水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直到最后一口咽下时,谢荡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未来得及流下的泪珠。
  也如雪一把松开他的衣领,谢荡踉跄着扑到墙边,蹲着又开始狂吐,可这次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咳咳咳。”
  “呕……呕………”
  也如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如同完成任务般,转身白了谢荡一眼,留下一句嫌弃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不就吃完了吗?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看,还是报个备吧,我准备休息两天(>﹏) 感觉精力更不上了
  第28章 远山宗,灵源泉(一)
  谢荡弯着身子,眼睛却看向也如雪的背影。
  明明跟师尊如此相似,怎么做事就……
  又吐了好一会儿,谢荡起身擦了擦唇角和挂着的泪痕,回到床榻,拿着红宝石又看了起来。
  他的眼角微红,视线甚至还有些模糊。
  昏黄的天光透过窗棂,穿过红宝石,落在谢荡的眼中,映出了一道猩红的光芒。
  谢荡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该怎么联系大师兄?
  铜镜碎裂……
  他想到这儿,烦躁地揉了揉头。
  忽地,红光闪烁,整个小屋都被笼罩在这光影下,忽明忽暗。
  “谢师兄。”许久未听见的、熟悉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屋里回响。
  谢荡将疲惫的眼皮掀了掀,眼神瞬间一亮。
  “大师兄?”
  谢小五缓缓出现在他面前,扫视了周围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只听他略有些急迫地开口:“谢师兄,走吧!”
  谢荡皱了皱眉头,他原以为会是齐与,没想到来人是谢小五。
  话音落下,一道红色光幕将屋内一分为二,裂开一道缝隙。
  谢荡迈开步子,刚走一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望,目光落在也如雪的房门上。
  要不要去给雪姨道别?
  “谢师兄!”谢小五见他不动,声音有些着急,“快走吧!外头出事了,我的灵力快撑不住了!”
  谢荡听后,不再纠结,转身走入了光幕。
  心底的疑惑压了又压,不过,只要出去,他就都能知道。
  …………
  再次踏出时,周围的景色瞬间变换,谢荡望了望四周,密林丛生,身前泉水流淌不息——是灵源泉。
  “砰——”
  兵器交锋的脆响骤然炸开,在耳边回响,迟迟不散。
  他顺着声音往里走,刚迈出几步,谢小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谢师兄!这边!”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些颤抖和恐惧,随即大步向谢荡跑来。
  刚到谢荡面前,便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刻不停歇地向右前方跑去。
  “怎么了?”
  谢荡跟在他身后,眉头紧皱,声音里满是疑惑。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脚步越来越快,周遭的灵力愈发强烈,谢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害怕,心里的警钟长鸣。
  谢荡目光怔怔地盯着谢小五的背影,直到拉着他的人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神,扫过四周。
  岸边站着两个人。
  ——齐与和闻砚。
  齐与握着“九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余光扫过谢荡,露出了一抹苦笑。
  背对谢荡的闻砚,忽地转身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和惊喜,很快便一闪而过。
  谢荡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灵源泉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唰——”
  利剑刺破身体的声响猛然炸开。
  谢荡猛地瞳孔放大,眼眶瞬间涌上猩红。
  “师兄!”
  他怒吼道,整个后山都为之一颤。
  谢荡踉跄地跑至齐与身边,将他揽住。齐与脖颈上的血窟窿正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谢荡连忙用手捂住那窟窿,似想阻止鲜血流出,他声音颤抖,带着急促:“谢师弟,快来给师兄看看啊!”
  话音落,闻砚大步迈向他,看着面前的谢荡二人,眼底满是冷漠。
  他握着“未试”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微微颤抖。
  谢荡眼眶愈发猩红,他抬眸,目光顺着红袍往上移,那熟悉的檀香,如寒冰般一丝一丝钻入他的心底,直到看见那张他日以继夜想念的脸。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他看着闻砚,发现他身形愈发清瘦,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松垮不合身,眼底的黑青也十分明显。
  可此时,谢荡无心纠结闻砚何时回来,又为何要对齐与痛下杀手。
  谢荡见谢小五迟迟未动,便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怒意。
  却见谢小五周身萦绕着他最为熟悉的灵力。
  他猛地回头,看向闻砚。
  “师尊,您这是做甚?!”
  回答他的,并不是闻砚,而是怀中的齐与。
  齐与被封喉,口中的话断断续续,每说一句,血便往外渗得更凶,谢荡依稀听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弟,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