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闻砚冰冷的手轻轻裹在自己温热的手心中。随着这个动作,闻砚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平稳,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荡就这样蹲坐在塌边,握着他的手,久久未曾离去。
  再次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两人身上。
  闻砚缓缓睁开双眼,手还被面前人抓在怀里,有些发麻,他微微偏头,看着谢荡的侧脸,少年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闻砚看着他,耳朵不禁一红,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生怕惊扰了谢荡的好梦。
  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把谢荡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软糯得不像话:“师尊。”说罢,他下意识伸手,又将闻砚的手一把扯进怀里,力道大得让闻砚愣了一下。
  谢荡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脑子里的混沌瞬间消散,他一下就站了起来,往后一退。却因为一整晚都蹲坐在地,腿脚早就发麻失去了知觉,他一个不小心,便狼狈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闻砚见状,急忙伸手想去扶他,却因为身体虚弱,动作慢了一拍,没抓得住。
  “哎呀。”谢荡不禁吃痛,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撑着地面,呲牙咧嘴地缓缓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对着闻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尊,我、我昨晚……”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害羞和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可话还未说完,便被闻砚轻声打断:“没事,去看看江辛他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听着很是热闹。谢荡看着闻砚,又看了看紧锁的房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脸颊烧得更烫了。
  闻砚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扬起了笑意,眼底的倦意被彻底取代,他柔声说道:“去开门吧。”
  【作者有话说】
  不周镇完结撒花[星星眼]
  第20章 回家!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谢荡脚边,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星碎光斑。
  “仙师出来啦!”
  “仙师,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白菜!新鲜得很!”
  “还有这个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还热乎着,拿去补补!”
  “……”
  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感谢声裹着清晨的微风传入了他们耳中,谢荡刚跨出门槛,怀里便被塞得满满当当——水灵的白菜带着泥土的腥甜,带着鸡屎的鸡蛋泛着热气,还有被油纸包着的包子,堆得几乎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的下巴仰得高高的,只能从缝隙里看见同样满载的江辛、齐与、谢小五,三人怀里的东西都快高过头顶了,胳膊都在发着抖!
  随着闻砚从屋里走出,所有人立马“抛弃”他们四人,齐齐簇拥在院中央,又齐齐双膝跪地,沾满泥土的双手还紧紧攥着带来的瓜果蔬菜。
  “仙师,谢谢您!”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对不住啊,当时还误会你们是害人的妖怪。”
  “我家那口子被救回来的时候,还念叨着仙师的恩情!”还有一个男人举着一篮饼子,嗓门洪亮:“这是俺家娘子刚蒸好的!仙师们路上垫垫肚子!”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道歉、道谢,眼角眉梢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快起来吧。”谢荡连忙弯腰扶起最近的老妇人,指尖触到她厚厚的茧,江辛他们也跟着上前,一人一边将人扶起。而站在房前的闻砚却有些手足无措,眉头微微蹙起——他并非没见过跪谢拜恩的场面,只是今日来的大多都是妇人、老人,一声声“仙师”喊得恳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轻轻攥住了衣摆。
  几人被拉着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听着众人讲失踪后的遭遇,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送走最后几位镇民。
  日头高悬,将院中五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辛终于将最后一人送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捶了捶发酸的肩膀、胳膊,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啊,终于结束了,可恶的人情世故啊!”
  齐与见状不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侧身对闻砚躬身道:“师尊,是否启程回宗?”
  闻砚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谢小五身上,少年察觉到视线,往齐与身边靠了靠,肩膀微微发颤。只见闻砚沉声说道:“你,能走了吗?”
  “能、能!”谢小五连忙点头,点得像捣蒜一般,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嗯,那收拾东西吧,半柱香后出发。”说罢,闻砚转身回了屋,留下了院中四人。
  江辛见闻砚离开,立马站起身,一把搂住谢荡的脖子,胳膊肘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头,发出了贱兮兮的笑声:“嘿嘿,小师弟,怎么从师尊房里出来啦!”
  谢荡听闻此话瞬间耳根发红,正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江辛便凑得更近,继续开口道:“你老实交代!师尊是不是偷偷教你剑法了!”
  这倒是让谢荡悬着的心落下了,他勾起唇角,招了招手示意江辛靠近点,然后用气声说道:“你猜呀。”言罢,他猛地挣开江辛的胳膊,转身往屋内跑去,衣角扫过石桌,带起一阵凉风。
  江辛跺了跺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立马撒开腿跟了上去,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混着江辛的叫嚷:“小师弟,你站住!”“小师弟,你就告诉师兄我吧!”“小师弟,你竟然吃独食儿!”
  齐与和谢小五站在院外没说话,只是互看了一眼,谢小五率先离开,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脚步轻轻的;而齐与却迈向谢荡他们那间屋子,轻叩了木门,探着身子:“别打闹了,待会师尊出来,见你们还没收拾好,你们就等着被罚吧!”
  江辛本还骑在谢荡肩头,双腿夹着他的脖子,听闻此话,一个灵巧的翻身便落了地,转而板起脸假装严肃,嘴巴张得圆圆的,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年迈老人的语气对谢荡说道:“小师弟啊,你怎得如此贪玩!成何体统!”
  说完这话,谢荡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江辛憋不住的大笑,连门口的齐与也勾了勾唇角,三人在屋中笑得停不下来。而刚从屋内出来的闻砚,恰好撞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也嗤笑一声。
  齐与被身后的笑声吸引了视线,转过头看见是闻砚,立马收敛起笑意,慌乱地躬身行礼:“师尊,马上就好了。”屋内两人立马停止了大笑,手忙脚乱地将散乱的衣物、法器装进包里,一同往院内走去。
  “谢小五呢?”闻砚看着眼前三人,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和,目光扫过院子。
  “来了,玄珩长老。”谢小五小跑来到闻砚面前,弯腰行了个礼,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闻砚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闻砚抬手,将灵力汇聚掌心,打开了一道光幕,几人相继进入,一阵风吹过,待风停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无音榭院外。
  “师尊,弟子先告退了。”齐与和江辛一同离开了无音榭,紧接着是谢小五结结巴巴的声音:“玄、玄珩长老,我也、我也先回去了。”
  闻砚见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带着谢荡进入了院中。院内的老树依旧葳蕤,阳光交错在叶片中落下,散在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草木、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
  谢荡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红色衣袍衬得肩背挺拔,心中满是踏实的安全感,逆风带着闻砚身上的檀香,钻进他的鼻腔里。他不禁想起昨晚守在榻边的画面,脸上瞬间泛红,思绪也飞向了九天之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下一秒便一头撞上闻砚的后脑勺,力道不大,却还是发出了“哎哟”一声,他下意识将掌心按在额间,疼得皱起了眉头。
  闻砚蹙了蹙眉,转身看向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谢荡的额头,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来,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他总不能将昨晚那事讲出来吧,多尴尬呀。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师尊,在洞里那会,你去哪了?”
  谢荡此话一出,闻砚揉着他额头的动作瞬间顿住,脖颈不自觉地红了一片,幸好衣领足够高,遮住了大半,才没让那抹红太过显眼。他别过脸,避开了谢荡的视线。
  “师尊?”谢荡看着闻砚迟迟不开口,又眨巴着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人。
  他总不可能告诉自己的徒弟,自己撞见“他和另一个自己在榻上缠绵”的诡异景象,一时失神被偷袭了吧。
  直到片刻后,谢荡才见闻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还有几分傲娇的调调:“我的事,也轮到你来管?”
  谢荡见此话,虽然心中很疑惑,不知道哪里又惹到闻砚了,但闻砚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点娇嗔的埋怨,更像是在闹小脾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