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阿荡。”那人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传出的声音挠得谢荡心里发痒,他耳尖瞬间窜红,整个人快要炸了一般。
  他掌心轻轻收力,谢荡的后背便与他的胸膛贴得严丝合缝,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人有力的心跳,谢荡想挣,却被死死扣住。
  随后那人缓缓抬眸,看着面前的闻砚,眼神中满是挑衅。
  “放开他!”挨在屋门口那闻砚明显动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怒意,他手握‘未试’,手腕翻转,破空甩出,却又避过谢荡,直直朝他身后人刺去,‘未试’犹如猫舌的倒刺,划过谢荡身后闻砚的手臂,他不禁吃痛,却流出来腥臭的黑色液体,里面混着蠕动的白色小虫。
  门口那闻砚见状立马将谢荡又拉回他身后,带起的风掀起了两人的衣摆,在那一瞬间,谢荡身体涌入黑雾,像被冰锥刺了似的顿了一下,可在这样的环境下谁也没有注意。
  受伤的闻砚不禁嗤笑一声,看了看胳膊上渗出的鲜血,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嘴角上扬:“你徒弟,知道你的心思吗?”
  话音未落,闻砚再次将手中的‘未试’横扫过去,受伤的闻砚被拦腰斩断,面上的表情依旧,却在一瞬间化为黑影。
  谢荡看愣了,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微微发颤:“这是?”
  身前人没开口,只是一直盯着黑影。谢荡定睛一看:“李……李师兄……”
  这黑影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大体身型和他们进入镇中迎接他们的那位姓李同修是一样的。
  “嗯。”闻砚点头,彻底让他相信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闻砚不去找人,为什么漠不关心,原来这人早就死了。
  黑影突然‘咯咯咯’地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瓦片,随后化为浓雾,钻进了谢荡的身体,他浑身汗毛倒竖,却无力挣扎,这次两人都看见了。
  “师尊……”随着雾气入体,谢荡重重地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响起了沉闷的声音,他眼前发黑,彻底昏了过去。
  闭眼前,看见了闻砚苍白的脸,以及满脸的担忧,等再次醒来,眼前出现的是江辛和齐与。
  “小师弟,你醒啦!”江辛眼睛一亮,语气扬得老高说道,谢荡揉了揉眼,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喝点水。”站在一旁的齐与去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摩挲过杯口,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江辛将谢荡扶起来坐着,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又为他盖好被子,他接过水,递给谢荡。
  谢荡仰头喝下水,擦了擦流出的水珠:“谢谢师兄,”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师尊呢?”
  “哦哦,我差点忘了,你等着,我去叫师尊!”江辛一个激灵就跑了出去,脚步噔噔地向外跑去,带起一阵风,将落在窗前的绿叶带着一起出了门,只剩下齐与和他。
  但随后齐与也出了门,只不过片刻后,他便端了一碗白粥回来,坐到他的旁边:“师弟,喝点粥吧,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白粥冒着热气,汤色清浅,米粒熬得很软,沉在碗底,热气缓缓上升,模糊了齐与的眉眼。
  “师兄,这是你给我熬的吗?”谢荡看着递来的白粥,声音里带着欣喜,齐与没有回答,目光温和地看向他:“喝吧。”
  白粥剩下最后一滴时,江辛带着闻砚刚好进入了屋内,带进来一阵雨后的湿冷,脚底下还沾着几片被打落的爬山虎叶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闻砚表情如常,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步伐也比平时虚浮了几分,红袍衣摆还沾着泥点。
  齐与见状立马让开了位置,站在一旁,躬身行礼。
  谢荡见闻砚来,手忙脚乱地掀开被褥一角,准备下床。闻砚见状只是挥了挥手:“躺着吧。”随即坐在了谢荡的床边,伸手探了探谢荡的额头,随后收回,“林涧宗的弟子还有多久到?”
  “已经传信回去了,估摸着这回应该到了。”齐与躬身回答,闻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齐与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玄珩长老,殿主派我前来为谢师兄治伤。”
  齐与起身,将门打开,两人面对面微微一顿,他便侧身让谢小五进门。
  谢小五躬身道:“玄珩长老。”
  闻砚看了看他,随后视线回到了谢荡身上,缓缓开口道:“你就是彦玉新收的那个很有天赋的弟子?”
  “是。”他回答道,声音带着些颤抖,指尖搅着衣角,头狠狠勾着。齐与见他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师尊他只是问问。”
  闻砚冷着脸,看着两人的动作,没说话,眼底闪过疑惑。
  他忍不住暗想:第二次了。
  话音落下,谢小五指尖汇聚一丝灵力,一缕一缕地钻进了谢荡的眉间。
  谢荡顿时感觉身体特别轻盈,感觉疲惫一扫而空,身体也不别扭了,他忍不住欣喜道:“师尊,我感觉我好了。”他甚至窜了起来,准备下床,却被闻砚按了回去。
  “玄珩长老,谢师兄没什么大碍,只是梦魔入体,需要好好休息。”谢小五开口道,闻砚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去吧,给谢小五找个住处,我们再留一晚,明日一同回宗。”
  “是,师尊。”三人开口,一同往外走,齐与将门关上,门轻轻发出了一声‘吱呀’。
  “谢师弟,你住那儿吧,”江辛指了指左前方的屋子,对谢小五说道。
  “好的,江师兄。”谢小五顿了顿,又开口道:“齐师兄,我忘记了,殿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在袖中找了找,一直没找到,眼里露出来一丝焦急,开口道:“我记得我放在这儿了,怎么找不到?”
  “别急别急,我陪你去路上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了。”齐与连声安慰道,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刻意。
  “那师兄你去了,我就回屋了,一晚上没睡,困死了,”说罢江辛打了打哈欠,往他住的屋子走去,脚步虚浮,是真的很困了。
  原地两人看着江辛进屋的身影,向院外走着,鞋底碾过满地被雨水打落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直到离小院一段距离后,谢小五终于停下:“最近怎么没有进展?”
  “什么进展?!你没看闻砚把他当个宝似的放在无音榭。”齐与蹙着眉,带着几分烦躁开口道。
  “你得抓紧点,到时候那东西醒了,就不好控制了。”郁郁的树上掉下了一只蝉,稳稳地落在了谢小五手中,他手指摩挲着蝉背,随后轻轻一捏,便化为灰烬,指尖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知道,回去吧。”齐与边说边往回走,留下了背影给谢小五,身后的谢小五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在树荫的阴影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也迈起步子缓缓地往回走,手背在身后,看着齐与的背影。
  第17章 不周镇(五)
  风吹过小院,将外头的老树吹得沙沙作响,蝉鸣被风揉碎,交织成一道优美的声响。屋里的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他身边,红袍的衣角垂在床沿,与少年身上所盖的素色被褥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幅极美的画。
  “师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寂静被谢荡打破了,他撑着胳膊想再坐起来一点,却被闻砚再次按下,声音嘶哑地问道。
  闻砚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正摩挲着他醒来时喝过的瓷杯,指腹一遍遍擦过杯沿,薄唇微启:“那位姓李的弟子,应当是前几日就与镇上的人一起死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起身走向窗边,脚步不可察觉地踉跄了一下,风将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味带到谢荡身上,谢荡心里忍不住想起那晚的假师尊,想起那同样的檀香,和那双含笑的眼睛。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他不禁这样暗想,眼睛却看着闻砚的背影。
  此时闻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气息比刚才更沉了些:“今晚,去找前晚失踪人的影,梦魔已经钻入你的体内,我暂时取不出来,只能将他封印在你的身体中,所以前晚失踪的人,应当还活着。”
  他原是背对着谢荡站在窗前,话音落下时,闻砚缓缓转身,红袍拂过窗前的风,微微隆起,像振翅的蝴蝶。他回到谢荡身边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坠子,不见了。”
  谢荡这时才猛然想起,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只剩下胸口温热的皮肤。他低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我把它弄丢了。”
  发丝顺着他的动作缓缓落下,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闻砚伸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揣着一块温凉的玉。他轻声说道:“没事,不怪你,我在。”
  忽然他感到喉间有一丝腥甜,他差点没忍住,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喉结滚了滚。掌心在谢荡的发顶轻轻抚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又像是在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