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不会去细究,毕竟温暖对他来说不是唾手可得,他贪恋每一份温暖,如同贪恋这颈间不散的余温。
  “师尊!”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宁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二师兄!”
  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是江辛跑动的声音,一路上扬起的尘土,落在他的靴面上,鞋边好似还有一些暗沉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没几步,江辛便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师……师尊。”江辛还没缓过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明显是一路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有点乏力,面露难色,惨白如纸,声音里满是焦急。
  “怎么了?”闻砚沉声开口,面上满是疑惑,方才眼底的那点笑意,早已收得干干净净。
  谢荡往前将江辛扶起,替他顺了顺气,才见江辛哑着嗓子,又开口道:“不周镇,昨日一早镇守的师弟来报,说前晚整个镇子的人失踪了一半,第二天又离奇回到家中。”
  江辛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咽下了什么骇人的东西,又开口道:“一开始并没有异样,但随着夜幕来临,失踪的人突然个个面露惊恐,七窍流血,眼珠全部往上翻,只剩下眼白,连呼救都来不及。”
  江辛话音刚落,只见闻砚眉头微皱,随后听他缓缓开口道:“边走边说。”说罢,他指尖汇聚一道金光,而一旁的谢荡却露出一丝尴尬,垂手退了半步:“师尊,那我就先回去了。”
  闻砚眼光一下落在他身上,满脸不解地开口对他说道:“一同前去。”
  闻言谢荡脸色一变,尴尬立马化开转变为欣喜,眼底亮得惊人,连连点头:“是,师尊。”
  一阵阴风刮过,卷起他们的衣袍,呼呼作响。远处的树上,树枝不自然的摇摆着,像什么东西攀在上面,闻砚抬头看向那头,却只见一个黑影,没有神态,没有五官,但他能感受到黑影是在对他微笑,那笑里藏着刀,直直的刺了过来。
  但此刻更棘手的事让他顾不了这里,随即一道金幕打开,三人同行走进其中。
  再次睁开眼,便踏入了不周镇中。
  风裹着纸钱灰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谢荡没有灵力傍身,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胸口的坠子却暖得异常,暖意顺着血液流动全身,帮他驱走了这阴寒。
  他们一路往里走去,经过商铺、家宅门口前能时不时听见啜泣声,或者是纸钱的香味。那香味浓得呛人,混着血腥和尸臭味,压得人喘不上气。
  门窗大多是紧闭的,偶有虚掩着的,能看见里面的白幡飘摇,尸体停在屋中,烛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映在跪坐在尸体面前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整个小镇都沉溺在这样的悲伤里,死寂得像一座空城。
  前方有一个身着宗门弟子服的男子,他正在询问这里的居民,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他身体微微发颤,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面前的居民正在交谈些什么。
  那居民表情很是惊恐,眼底的惧怕几乎要漫出来了,那惊恐下藏着的是亲人死去的悲伤。
  他们向那名弟子走去,谢荡忍不住开口道:“二师兄,大师兄没来吗?”
  “大师兄昨日听闻,便带着我和其他弟子来看过了,原本见他们都回来了,便以为没什么事了,谁知当晚所有人都离奇死亡。”江辛声音里带着惊恐,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没等话说完,便被闻砚打断,他冷声呵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告知我!”
  江辛头一次见闻砚这样的语气,心底不禁发毛:“不是的师尊,昨晚我本想回宗门来报,但整个镇子,像被不知名结界给关起来了,出不去,用传送符也不行。直到今早我才发现结界像消失了一般,便立马回宗门告知。”
  一旁的谢荡随着江辛的话落下,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眉头皱成一块,他下意识摸到了闻砚给的坠子上,那暖意还在,却让他心头莫名的发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闻砚不再说什么了,原本蹙起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块了,面色渐渐凝住,他周身的气息冷了三分,却不见得是慌乱。
  “玄珩长老。”那弟子见他们过来,连忙收起了册子,手还在不停发抖,脸色惨白,明显是问过许多人了,被吓得狠了,他停下了对居民的询问,声音里满是惶恐。
  对着闻砚躬身行了个礼,转头又忍着恐惧对那居民安抚道:“你先回去吧,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
  那居民见闻砚他们来,立刻上前握住闻砚的手:“您一定是玄珩仙师吧,求求您,救救我们,我孩子才三个月大,他爹就死了,我不怕死,但我死了我孩子怎么办啊!”
  闻砚的手被带得一上一下,他有些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想抽出手,但目光落在那妇人害怕恐惧的双眼上,又硬生生忍住。
  谢荡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他向前一步,手轻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过去,随后轻声说道:“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你放心,先回去好好休息。”
  他顺着话,将女人的手轻轻拉过,那女人也被他的话吸引了,眼里有了一丝光亮,随后又握着谢荡的手晃了好一阵,才踉踉跄跄离开。
  “玄珩长老,请随我前去门派驻地。我已将今日所见所闻尽数记录,待会过去与您细说,”那弟子恭敬地对他说道,声音依旧发颤,闻砚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往镇中心走去。
  日头正好,但阳光却像覆了一层白纸,落在地上的影子泛着青灰色。四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
  闻砚停下转头看去,除了漫天飞舞的纸钱灰飘荡在阳光下之外便没有其他动静了。风感受到了闻砚的目光,停了一瞬,周遭的啜泣声仿佛被瞬间掐断,空气里只剩下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余光看向谢荡脖颈的红绳,在风中轻轻地绷直了。他走向谢荡背后,指尖凝起一道微光。
  “师尊怎么了?”谢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闻砚摇了摇头,面色却没有半分舒缓:“走吧。”
  随着他们地视线转回,风又席卷重来,卷着纸钱灰,黏着他们的衣袍,死死地盘旋在他们身边,跟着他们一同前去。
  第14章 不周镇(二)
  “师尊,怎么感觉越往里走越吓人啊?”谢荡忍不住往江辛背后缩了缩,手指攥着江辛的衣袖。风裹着纸钱灰与尸臭味在地面上弥漫着,两旁的屋内,依旧能听到时有时无的啜泣声。四人已经走了一段路了,但迟迟走不到头。
  “人是从中心开始往外死的。”闻砚开口回道,声音毫无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似乎早就知道此事。
  话音刚落,他们走到一处院外停下。
  “玄珩长老,到了。算算时间,齐师兄也回来了。”那名弟子边说边将那沉重的大门推开。
  吱呀—
  原本正常的推门声,却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出。院子中,几具被白布遮住的尸体并排躺着,血渍透过白布渗出来,勾勒出尸体的五官。
  “师尊。”齐与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躬身行礼。他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郁,声音里满是疲惫。
  四人一同踏进,与齐与回到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套木桌椅和一张床。
  几人落座,木椅轻响着。齐与转身去给他们倒了杯水,谢荡见他手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晃出涟漪。
  他将水放在他们身前,杯中的涟漪映射出他们扭曲的脸。
  谢荡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口,汲取那份安心。
  “李师弟,你将今日所见所闻给师尊他们说说看。”齐与轻声开口,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的咳嗽打断。
  “是。”李师弟回到屋内后,明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没有那么恐惧了,他将册子放在桌子上,翻开,缓缓道来:“前日清晨还一切照旧,直到前日晚上,整个镇子一半的男人都失踪了,第二日……”
  江辛在旁边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从昨日他就觉得这李师弟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道:“李师弟,这些我已经给师尊讲过了,你说说其他的。”
  李师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好的,然后我今日去走访了居民,其他情况大差不差,但所有人有一句话回答都是一样的,都说是在三更子时突然七窍流血,随之死亡。”话音落下,他莫名其妙笑了笑,江辛不自觉地皱眉:“李师弟,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啊,江师兄,我早年受了伤,留下了隐疾。”李师弟焦急地解释道,可脸上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奇怪,嘴里似乎还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谢荡看着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往闻砚身边挪了挪。
  闻砚皱眉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起身向外走去,没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