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郁北鸣怔了一怔。最近在家闲来无事,随手一刷,刷到一部沪语的家庭短剧,鸡飞狗跳一如郁家复刻,他一时来了兴趣,就放在一边,连听带看,刷完了整部。
  一时脑袋里全是册那、小赤佬等等一系列语气词。
  怎么几天不见,莫玄讲话也一股子上海弄堂阿婆味道的啦?
  被凶一通,郁北鸣竟还能笑得出来:“怕你找不到我嘛。”
  他抬手看一眼腕表,笑容不减:“赶寸了,好像过了医务室下班时间了。”
  墨玄盯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郁北鸣被盯得有点发毛,脖子一缩,身子一窝:“这么看我干嘛。”
  墨玄头低了会,似在犹豫什么。郁北鸣捉摸不透他,于是打算从石墩上起身:“人也来了,我们回去吧,学长。”
  他一动身,墨玄也想通了似的,就义一般往地上一蹲,阻住他的去路:“上来。”
  郁北鸣瞠目结舌:“啊?不是,你这...”
  几百年了,都是别人跪他求他,墨玄还没对谁这样委屈过自己。蹲久了也不见郁北鸣有动静,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双手向后一伸,作势就要强行把人捞到自己背上来:“你的脚怎么走路?以后不想打球了吗?我背你。”
  “你你你背背背我?”郁北鸣慌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
  可惜前有莫玄,后有石墩,前后夹击之下,没有退路,双腿只能落入莫玄两手,逃无可逃。
  郁北鸣作为家里顶天立地的唯二男子汉,从记事起就是他背别人,哪被人这么背过。郁南音骑在他背上,高呼一声“驾”,他就火速前进,无怨无悔。
  但他此时也确实不好轻举妄动。那条伤腿不能乱动,劲儿用寸了,就抽了筋一样疼。
  他浑身绷得死紧,双手扒着郁北鸣的肩膀,背挺得笔直。
  僵持了一会,终于坚持不住了,松懈下来,软骨虾一样,趴到莫玄背上。
  莫玄轻轻把他又向上掂了掂。
  郁北鸣嘴巴去找莫玄的耳朵,传达他由衷的谢意:“谢谢你啊,学长。”
  莫玄那双一迈二里地的长腿突地急刹住了。郁北鸣一个不防,惯性使然,嘴唇彻底撞上莫玄的耳朵。
  好大的力气。他为自己的莽撞暗暗道歉,低下头去看莫玄的耳朵。
  该是撞疼了,都充血了,红得可怕。
  --------------------
  郁北鸣:你是不是害x...
  墨玄(紧急开口,打断):你撞疼本王了。莽撞。
  第46章 你真是最难教的一个了
  郁北鸣忙着给他吹吹,又用手指放轻了力道去揉:“很疼吧?抱歉啊学长,我不是故...”
  谁知道莫玄并不领情,头往一边一撇,躲开他的手,不客气地说:“别乱动,再动就丢你下去。”
  郁北鸣收了手,重新乖乖搭在莫玄的肩膀上。
  他瘪瘪嘴,暗忖道,皮囊好看的人果真是都惹不得,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莫玄,一个郁南音,已经足够让他吃尽这世上所有苦头。
  到了小区前面一个路口,本该往右拐,莫玄却毫无预兆地转向左边。
  “哎、哎,”背上像驮了个聒噪的方向舵,一旦走岔路,就开始滴个不停地报警,“走错啦。”
  郁北鸣先前不小心撞的那一下似乎一直余韵不消,莫玄的耳朵红了一路,此时郁北鸣声音一出,受到感召似的,紧跟着又热起来。
  他语气不善:“闭嘴,安静。去医院。”
  以前不是没在球场上伤过,运动员的家常便饭,郁北鸣本没当回事。但谁成想,到了医院,鞋袜一脱,颜色深过猪肝,形状大过馒头。
  医生眉头一皱,一摆手,去拍个片子吧。
  片子拍了,医生看一眼:情况说严重呢也不严重,没有骨折,放心吧。说不严重呢,也是二级撕裂伤了,没个三五周好不利索。
  郁北鸣率先开始哀嚎,不行啊,这三五周不训练,年末的比赛我就上不了了...
  你还想比赛?老专家恶狠狠瞪他一眼,你这虽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吧,但也得静养,你可别不当回事,稍不留神要落病根的,你后悔一辈子。
  郁北鸣一时接受不了,低着头嘟囔,那篮球就跟我老婆似的,不让我打球跟抛家弃子有什么区别啊...
  老专家有点耳背,郁北鸣一句话说得含糊,听不清,眉头拧成一团,提高了嗓门,问他:啊?你嘟囔什么呢?
  郁北鸣赶紧摇头,否认自己说了话,非让老爷子的耳朵背锅。
  老大夫也不和他计较,一抬手,指挥墨玄,说,你,哎对就你,先去药店买个护具吧。
  墨玄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使唤自己呢。他回神,应下来,哦,哦,好。
  转头又面向郁北鸣,一改顺从神色,换一个语气恐吓道,在这等我,敢乱跑你就...
  话没说完,上了年纪的医生一记头槌敲在脑袋上。墨玄暴跳而起,一脸讶色,难以置信。
  老大夫说,你就什么呀你就,赶紧的,买我让你买的东西去。年纪轻轻,搞威胁那一套做什么,黑社会呀你。
  墨玄没吃过这样的瘪,被上了年纪的老者一通数落,强道德感又让他骂不还口,只能忍气吞声,最后灰溜溜地夹尾而逃。
  支具一上,郁北鸣彻底不能走路了。墨玄没再自告奋勇,非要再背他回去,转头推了一架轮椅来,还为他的日常起居配备了一副拐杖,一应俱全,思虑周到。
  郁北鸣这一伤,墨水成了个大问题。他行动不便,墨水少了个日常备餐铲屎的保姆。他合计着,要不再把墨水放到蒋薇那过个几周。
  墨玄趁机揽活,说放我那吧,我那跟你这布局基本一样的,他熟悉起来也快点。
  郁北鸣犹豫了一会,说,也行,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辛苦来接他一趟吧。还一直说来看墨水呢,每次来都碰不到他的面,正好你跟他认识认识。
  墨玄反应极快,接话说,我见过墨水的。
  他说着开始摸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举到郁北鸣面前给他看,喏,是不是他?
  郁北鸣定睛一看,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墨水:“这么巧,他自己出去玩的时候还真去过你家门口啊!真是缘分啊。”
  可不是缘分吗,这是你家门口啊,蠢人。你知道用灵力先让手机悬空,再调整拍摄角度,还要保证把自己拍得够帅,这一套操作有多难吗。
  有这张伪造的照片为证,郁北鸣第二天掏出前一晚学长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强迫墨水足足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十分放心地把黑猫赶出了家门。
  墨玄又如法炮制了一张假照片,传给郁北鸣:「已经接到墨水了,在你伤好之前,就放心交给我吧。」
  打发了“墨水”这个碍事精,墨玄堂而皇之,入驻郁北鸣家,美其名曰,郁北鸣腿脚不便需要人照顾。
  郁北鸣一头雾水,问,就是因为我行动不便没人照顾墨水才遣去你家,现在墨水过去了,你过来,意义何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资源置换?
  墨玄动作一顿,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得意忘形害人,一时上头,险些犯了本末倒置的错误。
  他眼珠一转,只能搪塞道,墨水在我家好吃好喝好玩,你睡了我就回去了,不会没人给他铲屎放粮的。
  郁北鸣勉强同意,却还是心系墨水,为了让墨玄早点回去,八点刚过就要上二楼睡觉。
  墨玄把人按在一楼沙发上,打开投影幕布,游戏手柄塞到郁北鸣手里:“你平时八点还在这打游戏呢,现在上楼睡得着?”
  郁北鸣顺从肌肉记忆,接下手柄,转头觉出不对劲来:“你没有在我家过过夜吧,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八点在干嘛?”
  墨玄轻咳一声,今日不慎犯下的细节错误实在有些数不胜数了。他佯装镇定,回复道,之前你凌晨回过我的消息,猜的。
  郁北鸣很好哄,也一样好骗,说两句经不起推敲的话,甚至理由都不连贯完整,他也照单全收,不再追究了。
  他将基本未见过天光的另一只手柄塞给墨玄:“一起啊,我们玩双人模式。”
  墨玄还真没玩过这玩意儿。他心中一紧,生怕露了怯,赶紧先找补道:“我玩得不好。”
  郁北鸣不以为意:“我教你呀。”
  说完抛开自己手里的东西,靠过来,没有半分不自然地托住墨玄的一双手,拇指压在拇指上,借由他的手操纵手柄。
  郁北鸣戴着固定支架的那条腿不能挪动,只能平铺在一边。墨玄的身材比他结实一些,肩也不知宽了几公分,郁北鸣手伸过去,把人半圈在怀里,活动起来就很受限。
  操作了两下,实在是不够顺手。于是他命令道:“学长,你先到地上去坐一下。我教会你,你再坐回来。”
  墨玄看他一眼,从善如流,矮身下去,坐在地毯上。
  郁北鸣搬着一条残腿调整位置,跨坐在墨玄身后。墨玄向后仰头,就能看到他那一双兴趣盎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