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处众人已都往住处走,路上有不少人偷瞄她,窃窃私语,这些眼神或艳羡,或怀疑,或鄙夷,或关心,只消看一眼,就能读到无数的信息,只是这成堆的信息她的脑子处理不了,只觉得身边有东西嗡嗡作响。
  “大家都知道了,这东神木认主必有大事发生……”
  “那我们要不要关心一下……”
  “又不一定是好事。”
  “不是说会放出观云越吗?”
  “烦死了,你们好吵!”一向待人处事颇有分寸的孤雁飞突然大吼,周边的人俱是一惊,都不敢再说话。此时孤雁飞才惊觉自己失态了,只做了几个深呼吸,才从刚刚那一团混乱中醒来。
  修士说是背离凡间,其实修士社会与凡间也有相似之处,谈不上超凡脱俗,这是孤雁飞来到这里第一年就下定的结论,只是从未像今日一样失控过。
  “好了,你们没事多去修行,少传些不该传的东西。”万舒云对周围人道,大师姐颇有威信,大家便不再说。
  等到虞林,孤雁飞更是昏昏欲睡,几乎连授课长老都看出她心不在焉,“此次出行虽不算凶险,但那秘境之内有东西能迷人心神,我看你状态不好,不如就在营地休息。”
  “多谢长老,想必是这几日发生事情太多,有些劳累。”
  孤雁飞回房以后,静坐调息,只听得脑内清明一声,“雁飞,回去。”
  回哪里去?说来也是奇怪,这句话之后便再无声音,就连之前那种昏头涨脑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坐在房中半炷香,竟然半点声音都没听见,仿佛今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插曲,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孤雁飞觉得待在房里也不是好主意,长老她们像是要傍晚才能回来,便趁着太阳刚刚出来,便打着游玩一番的主意四处逛逛。她正往密林深处走着,突然有一小鹿出现在她面前,通体纯白仿佛散发着五色光芒,身姿矫健,额间有一莲花符号,这小鹿转头看了她一眼,充满着悲悯与神性,随后便往前跑去。
  孤雁飞只觉得眼前的动物颇具灵性,好奇跟了上去。直到密林深处方才找不见鹿影,她关注起四周,此处灵花异草遍地,只是都结了一层霜,枯木以雪花为叶,石头如同结了一层冰,反射出粼粼波光,诡异中透露着一丝熟悉。
  怪了,这小溪缘何还能流动?她逆着这小溪往前走,溪水中竟然出现了桃花。
  走至尽头她再一抬头,此处竟然有一山洞,洞口内伸手不见五指,她变出烛火,又往前走,只见前方有一光点若隐若现,越朝那边走去,脚下泥土越发松软了起来,应该是有水源,再往前走便是眼前一亮,桃花不该在这个季节开,可眼前竟是一幅春日景象,木屋、桃树、庭院无一不全,与外间完全不同。
  再细细看,此处应该有过人居住,但现下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院中种着桃花,桃花树下有一石桌,石桌上有一书本,她翻开这书,这似乎是原主人的笔记,上面写着一些术法,她越看越觉得有趣,但其中还有一些明显陈旧之处,她忍不住往上添了几笔作注解,当她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呼吸困难。
  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第5章 观云宗主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雁飞,你有好一些吗?”门外响起敲门声,孤雁飞这才发现,自己还在房间。
  “我进来了?”是授课长老的声音。
  “好。”孤雁飞答道。
  万舒云和长老一同进来,长老见状道,“你从今早一直躺到现在?”
  “是吧?”孤雁飞有些不太清醒,用着疑问句。
  “我瞧瞧,额头还有些热。”万舒云把手放在她额头。
  孤雁飞还在想,刚才的一切是梦吗?这情况落在万舒云她们眼里就是神情恍惚。
  授课长老道,“生病了吗?今早还没有这么严重。舒云,你送她回去休养。”
  孤雁飞起身开始收拾时,才在案上发现了梦中那书,其中内容竟然同梦中一样,当她翻到自己做笔记的那一页时,发现除了自己的字迹还多了两行小字,似乎是书的原主人。
  “是,你说得很有道理。”
  “你是谁?”
  孤雁飞心中不由得一颤。
  “雁飞?”万舒云见她突然不动,疑惑地叫着她,孤雁飞这才将心绪平复下来,答道,“没事,师姐,我收拾好了。”
  孤雁飞不动声色地把这书放进行李中,暗想,这不是梦。万舒云把她送到蜀山后,嘱托几句便离开了,孤雁飞刚把东西放好,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雁飞,你随我来。”
  秦逸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师尊。”
  “昨日之后,你有什么不适或者异常的事情发生吗?”
  “不,没有,师尊。”孤雁飞答道,刚答完她便觉得答道太快太多。
  秦逸潇又道,“那你今日?”
  “应是伤口处理不当,再加上这几日劳累过度,所以有些不舒服,现下已经好多了。”孤雁飞答。说来也是奇怪,醒来后这么久,她居然再没有半点异常。
  “林雪告诉我,你昨日昏迷之后,梦中似有呓语。”
  “是吗?那我说了什么?”
  “她们听不清,只听得帮我、注定、尘世镜这几字。”
  “我不记得了,我好像的确是有做梦,但醒来之后一点也不记得了。”
  “一点也不记得吗?也没有梦见过谁?”
  这后半句问得孤雁飞心中一惊,面上不显,只答,“不,一点也不记得。”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林长老。” 秦逸潇似是在宽慰她。
  “灵玉说过,神木选择之人,会将观云越放出。您不担心吗?”孤雁飞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畏惧。
  “如果有什么,我的徒弟自会告诉我。”秦逸潇从头到尾都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并不是诘问,更像是循循善诱或者施展,要你把一切和盘托出。
  “我知道了,师尊。”孤雁飞点点头同师尊告别。
  孤雁飞回去后拿着那本书试探性地写道,“你又是谁?”
  “苏临月,你呢?”书上果然又浮现出一行字。
  “我叫窦雁。”孤雁飞随口胡诌道。她四岁时曾告诉他人姓名,便被嘲笑讥讽,后来因此又被人掳走,所以她一向不轻易信任别人,只随口编了个自己的名字。
  当然,另一边的观云越用的更是彻头彻尾的假名,毕竟她的名字太过响亮,不得不用这假名。
  观云越坐在窗前靠在案头,有些自然弯曲的长发落在她精致明艳而富有攻击性的脸庞上,明眸皓齿,眉眼如画。她身上红衣只是披着,饶有兴味地看着手上的书,一副散漫样子,见对方还没有继续说话,便伸手把衣服往上拉了拉。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研究的?”书上清秀的字迹再一次出现。
  “是的。”
  “你是师从何门?”
  她思索片刻,提笔写道,“散修一介,在玄天宗、莫缘派、蜀山都学过些皮毛。”
  “我正是蜀山修士。”
  “蜀山还有这等妙人?”观云越眉头一挑,带些戏谑的语气写道。在她的印象里,蜀山禁令严格,仙门大会上见过几个蜀山弟子,尽管也算人中龙凤,却太过死板,怎么出一个如此精通禁术的人?
  但她又故意没把话说明,准备看看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你的意思是,我学了禁术?”
  观云越提笔道,“怎么,现在蜀山已经不禁止了?”
  “非也,藏书阁里应有尽有,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师尊说过,这些术法不过是因为威力过大或易走火入魔才被禁止,我又不会,所以我自是可以看的。”
  她看了这话,想对方多半是个年轻修士,又写,“也包括这些不入流的凶狠技法?我记得蜀山可把擅长这类术法的人称为魔修。”她尚未写完,对方的字迹才开始浮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观云越一笑并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梳理一番,再走出房门,已是另一副模样,一袭青衫,高高束发,尽管一副文雅打扮,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只等了片刻,便来了一女子,那女子看宗主嘴角噙着笑意,今日心情倒是不错的样子,开口道,“宗主,我已去查过,蜀山的年轻弟子中并没有画像上那人。这是近几年的蜀山弟子名单和画像生平。”
  观云越只粗略扫了一眼又问,“在蜀山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窦雁的人?”
  那女子仔细想了想,答道,“并未。我细细了解过每个弟子,她们中没有叫窦雁的。”
  观云越笑了笑,点点头,又道,“莫缘派叛逃的那批长老呢?”
  “已擒住一人,但她……不肯归降。”
  “她早时受我母亲恩惠,才混了一个长老的位子,却受人蛊惑,叛宗背主——不过我念在她是长辈。”观云越沉吟片刻,冷清道,“就成全她,死后墓碑免去她那莫缘派长老的名号,与她那友人合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