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拨开粉色的帷幔,后边还藏着好几个打扮得精致的小倌,长相俊美,大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温晚宜见到这种艳色场面,胸口涌上一股不可言说的沉闷感,挤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秦绛似是感应到温晚宜不适的情绪,压低了声音:“你去外边等着。”
  温晚宜看到四周层层守卫,摇了摇头。
  秦绛也没勉强她,继续扭过头看热闹。
  周尚书顿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到搔首弄姿的小倌旁边。电光石火间,“砰”然一声,正要拿着酒杯跟大公主喝交杯酒的小倌,被周尚书一脚踹上胸口。
  这一脚周尚书是下了十足十的力气,粉面小倌登时口吐鲜血,躺在地上起不来,嘴里哼哼呀呀地喊“姝宁救命”。
  豫王顿时紧张地看向周尚书,因为这小倌口中喊的是大公主的名讳。
  周尚书眸中阴沉,拔过守卫的剑,毫不留情地捅进小倌的心窝,居高临下地冷冷道:“大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喊的?!”
  周尚书把沾血的剑丢到一边,沉声下令道:“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
  话语将落,温晚宜心下一紧,手心泛着冷汗。
  忽然一个温热的手掌盖上温晚宜的眼睛,挡住前方血腥的场面,秦绛轻声道:“别看。”
  守卫们训练有素,小倌们连哀嚎都来不及,全部被砍掉了脑袋。
  就算看不到,听不到,但是血腥的味道一直萦绕在温晚宜的鼻尖,渐渐地勾起那些被当做俘虏的屈辱日子。
  温晚宜慢慢摸到秦绛的衣袖,没有想那么多,出于本能地紧紧攥住。
  秦绛低头一看,温晚宜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角,手掌微微发颤。
  秦绛在心里嘀咕道:她害怕了?
  秦大帅见到她害怕,并不想借此嘲笑她,而是直接拉过温晚宜的手掌,缓缓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中。
  她能感觉到温晚宜的身体猛然一僵,但是并没有把手撤出来,任由握住。
  秦绛瞥了一眼角落的尸体,自然就明白温晚宜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过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解决完这些,周尚书深吸一口气,对着醉醺醺的大公主耐着性子说:“大公主,你出来太久了,该回宫了。”
  大公主举着酒杯,醉意朦胧地看着周尚书,“周容衫?”
  “是我。”
  大公主骂他:“不是恨不得离我八尺远吗?!为什么要来关心我?!”
  “公主你醉了。”
  大公主有些站不住,但还是气势不减,字字清晰道:“周容衫,你少来管我!只许你糟蹋别人的真心,不许别人寻点乐子?周尚书,这不是朝廷,不是户部,你那套东西还管不到我!”
  “来人,把公主扶到马车上。”
  大公主缓缓道:“谁敢?”
  正要向前的丫鬟们只得停在原地。
  忽然,周尚书对所有人说,“都出去。”
  大家全都离开,豫王和秦绛她们也被赶出来了。
  豫王看见面色苍白的平阳妃,道:“夫人脸色不好,将军还是先带夫人回府吧。”
  秦绛的手已经松开了,但是温晚宜的手还维持着原先被握住的姿势。
  “那就有劳豫王殿下了。”
  一路上温晚宜没有说话,但是气色渐渐地有所好转,等到回到府里,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不过看起来余悸未消,下马车的时候险些摔下去,整个人脆弱得不像话。
  秦绛只好大发善心,再一次拉住她的手,慢慢地带着她走。
  但是这一次温晚宜却没有那么强的依赖,她迅速地把手撤出来,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语气:“我可以自己走,多谢大帅的好意。”
  秦绛难得做一回好事,结果还被人不客气地拒绝,半空的手尴尬地又缩回来。
  看她没什么大碍,秦绛加快了脚步,把人远远地甩在后边。
  她还边走边叨叨:“打了江山杀韩信,用完就一脚踢开,白瞎我一番好心。”
  甫一进屋,来福就来禀报:“主子,有人来报。”
  “让他进来。”
  黑衣侍卫跪在地上,说:“大帅,人已经解决了,按照您的吩咐,全都是伪装成咬舌自尽的死状。”
  “周尚书那边发现了吗?”
  “目前已经发现了,不过按照您吩咐的,周尚书没有发现异样,以为他们都是自尽而亡,现在正在派人手暗中探查这些人的来历。”
  秦绛道:“嗯,继续盯住,不要让他们查到,但是要让他们继续查下去,耗到他们自己放弃为止。”
  “是。”
  接下来就是一些重要的情报,秦绛问:“边境战况如何?”
  “几个草原部落发生内讧,互相厮杀。”
  秦绛又问:“我不在,狗都开始咬狗了,这段时间有部落上门求晋军的援助吗?”
  “突厥那边已经表露出归顺的意向,已经三番五次示好拉拢人心。”
  秦绛单手支着脑袋思虑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突厥首领不是向来跟大晋水火不容?”
  “三个月前,老首领突然毒发,当夜不治身亡,由他的儿子接任首领一职。”
  “阿史德?”
  秦绛曾经与他交过手,不过那时他还是个被放养的弃子,功夫不错,脑子也活络,城府深沉,不过对于他那些老奸巨猾的叔叔伯伯还是略显稚嫩了些。
  那时秦绛就察觉到这人来日会是个祸害,想要趁机做掉他,但是无奈被他逃过一劫,砍掉了他一只胳膊。
  “新首领接手之后,以‘为父清剿’的名义,将族中有权的叔伯全都铲除得一干二净。”
  秦绛不觉惊讶,出神地想着只是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彻底把他杀死在战场。
  秦绛语气颇为厌恶,“为了当上首领,连亲爹都下的去手,这样的祸患久留不得。”
  “大帅,目前部落之争中,突厥胜算最大,短短半月已经吞并数个小部落,我们要不要借兵与他?”
  秦绛斩钉截铁道:“不借!这些游牧民族向来对大晋虎视眈眈,若是此时我们表态,剩下的部落势必要抱作一团灭掉突厥,待除掉突厥,他们会一鼓作气进攻大晋,若要开战,大晋未必有胜算。”
  “大帅,因为战乱,边塞已经出现不少流民,几位将军正在考虑要不要收留他们。”
  秦绛猛地拍案,气势强硬道:“传我的令下去,一个都不许放进来,谁要是心软开了这个口子,一概军法伺候!”
  “是!”
  领命的侍卫得了令匆匆地离开,急急发出情报。
  秦绛在屋里踱来踱去,又喊来秋兰,“秋兰,大公主那边怎么样了?”
  “大驸马已经把大公主带回宫,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女皇,女皇那边训了几句,这事也算翻篇了。”
  秦绛道:“女皇真是把大公主惯的没边了,堂堂公主去烟花柳巷找小倌,宫里的腌臜事越攒越多。”
  “喵——”
  秦绛忽然觉得脚边围上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下意识地就要一脚蹬开。
  还没踢到,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只白猫。
  秦绛指着它问秋兰,“白糕?它怎么在这里?”
  秋兰道:“它刚刚发现了只耗子——”
  秦绛把猫抱起来,挺得意地说:“哟,小家伙不错,这么快就开始给府里干活了,不愧是我平阳府的猫,抓耗子都是一等一的好猫。”
  白糕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在秦绛怀里“喵呜”地喊着以示回应。
  秋兰又补了句:“然后白糕就被耗子吓跑了……”
  “……”
  秦绛黑着脸把猫放回地上,冷静了三秒,开始指着猫教训起来:“白糕,你说你好意思当猫吗?被耗子吓跑,传出去多丢人呀,我都替你臊的慌,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讨到小母猫给你当媳妇?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长了这一身的肥膘,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猫嗷呜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秦绛的话。
  “下次即使抓不到耗子,也不能跑。你一只肥猫,你就算砸,也能把小耗子砸个半死,怕什么?!”
  小猫甩了甩尾巴,沿着墙角溜出去,表现出对于秦绛的唠叨一百个不情愿。
  门外站着的温晚宜把猫抱起来,小猫这才舒服了。秦绛被这只猫逗乐了,说:
  “嘿,这时候要面子了,被耗子吓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要面子呢?”
  温晚宜想要抱着猫走开,但是看到秦绛,想了想还是忐忑地走进来。
  “大帅。”
  秦绛问她:“你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
  秦绛眨了眨眸子,笑意盎然,问:“想不想出去玩?”
  “不想。”
  “可是我想了,收拾收拾跟我出去一趟。”
  温晚宜连拒绝都没说出口,就被秦绛强行带出了府邸。
  跟在秦绛身后,温晚宜看到街上热闹的人群,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