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领队宫女说:“好端端的,郡主为何上吊?”
  老管家抹了一把脸,摇头叹气道:“嬷嬷可知道陵川郡主要跟平阳郡主成亲?”
  领队宫女说:“这不是昭告天下的事吗?我大晋建朝以来,郡主跟郡主成婚的多了去了了,又不是什么羞不得见人的事,陵川郡主有什么不愿意的?”
  老管家哭丧着脸,进一步解释道:“坏就坏在了这桩婚事上了,当时收到圣旨,郡主是百般个不情愿,哭着闹着要寻死,幸亏发现及时,被救回了一条命。”
  “她为何不愿意?”
  “自然是因为平阳郡主,陵川郡主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说平阳郡主为人暴虐无常,杀人如麻,吓得陵川郡主死也不肯成婚,我们一个没留神,让郡主自缢了。”
  领队宫女才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问:“现在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还有那几个最先发现尸体的小丫鬟,不过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们。”
  领队宫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过多时便想出了个法子。
  “我这里有个冒险的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试一试,一旦成了,你我便可功成身退,一旦败了,这就是杀头的罪过。”
  老管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还请嬷嬷细讲。”
  领队宫女贴近了老管家,谨慎道:“狸猫换太子。”
  老管家一惊,道:“嬷嬷的意思是找个人顶替郡主成亲?”
  领队宫女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明日就要成婚,只要让假郡主坐上轿子,这事就算跟我们撇清关系了,即使日后追问起来,你我把嘴巴闭紧装作不知情,把责任全推给假郡主,谁还能说个不是?”
  老管家被领队宫女几句话点通了思路,“就按嬷嬷的意思来办,可是这人得去哪里找?”
  “就在府里找,这时候去外边找也来不及了,而且也容易泄露消息,把府上的人召集在一起,瞅着谁的身量跟郡主最像就选谁。”
  “哎,多谢嬷嬷的指点,救命之恩他日定衔草结环。”
  领队宫女瞧了外边压境的黑云,担忧道:“这天都快黑了,今晚务必要把人选出来。”
  “我这就去把下人们召集起来。”
  “嬷嬷,不好了,现在府上的人都看过一遍,没找到跟郡主相似的人。”
  老管家一头急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先别慌,我带来的人你查过了没有?”
  “还没有。”
  领队宫行色匆匆,边走边说……“我去喊她们来,你再瞧瞧,要是还找不到合适的人我们另想办法,总归要在天亮之前找到替身。”
  宫女们被莫名其妙地带到院子里,站了一排。
  温晚宜站在队伍中,心里还念着生病的长乐,不知道她有没有吃药,有没有盖好被子。
  原本一个时辰就能回到宫里,现在天都黑了,还不知道要拖多久,恐怕外边买糖葫芦的都收摊回家了。
  领队宫女对着老管家讲:“你再去看看,瞧得仔细些。”
  老管家得了令,提着灯笼把每个人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这个身高太矮了——”
  “这个太壮了——”
  “这个太瘦了——”
  老管家越看越绝望,天都快亮了,还是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管家突然眼前一亮,指着温晚宜说:“嬷嬷,就是她!这个太像了!”
  领队宫女也走过来,不确定地问:“确定是她吗?”
  老管家喜笑颜开,保证道:“嬷嬷放一百个心,这小丫头的气质不差,身量几乎没差,红盖头盖上,就是陛下来了也认不出来。”
  “把她带到屋里去。”
  领队宫女喊来几个彪形大汉,架着温晚宜进了房间。
  老管家紧跟其后,把几个负责梳洗打扮的喜娘全都带过来。
  温晚宜挣扎几次,便没了力气,冷漠地看向面前的领队宫女。
  领队宫女把人屏退,好心好意地拉过温晚宜的手,贴心地说起话。
  “孩子,宫里的生活过得辛苦吧。”
  温晚宜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搭话。
  领队宫女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咱们做下人的,一做就是辛苦一辈子,你愿意一辈子都这般被人瞧不起吗?我想你也是不愿意的,你看看你这大好的年纪,是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不是拘束在宫里狭窄的小院子里。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只要你抓住它,赶明儿你就是那天上的展翅的凤凰。”
  温晚宜冷静地反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领队宫女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瞒着你,陵川郡主薨了,现在需要你代替她去成亲。”
  “我代替陵川郡主去成亲?!”
  温晚宜知道他们的意图,难以置信。
  领队宫女说:“你不说我不说,明天上了轿子,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平阳妃。”
  “这件事奴婢难当大任,还请您另寻他人吧。”说罢起身要走。
  领队宫女忽的收起笑容,狠声道:“今天你不愿意也要愿意,喜娘呢,给她梳妆换衣!”
  几个大娘走进来,死死地扣住了温晚宜。
  温晚宜只想逃出去,平沿郡主认得她,一旦被平阳郡主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不消多说,这件事必然会露馅,追查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喜娘一把扯下她的头巾,所有人的动作都愣住了。
  白如雪的长发悉数披落散下,垂及腰间,宛如高山冰雪般的纯粹。
  这女子竟然是一头的白发!
  “老管家,这可怎么办呀?这姑娘是个白头发的,您看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老管家咂咂舌,看向镜子里的温晚宜,斟酌片刻,定定地说:“把头发盘起来,只要藏在盖头下边让人看不出来就行。”
  “可是老管家,这是个白头发的,我怕——”
  老管家白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对面那个也是个命里大凶的主儿,一物降一物,怕什么?”
  领队宫女也在旁说:“只要上了轿子,新娘就是平阳府那边的事情,你还担心那么多作甚?还不做你的活去?”
  “是,是奴婢多虑了。”
  温晚宜四下留心屋内的布置,一时也没有办法逃出去,只得任由他们像木偶一样摆布。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鸡鸣的声音,屋内稀稀落落洒进来清晨的日光,不知不觉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她被推着走,听到有人说:“嬷嬷,老管家,新娘子已经准备好了。”
  老管家点头称许道:“你还别说,穿上了这身衣服,打扮打扮倒也像那么回事了。”
  领队宫女没好气地说:“假凤凰再怎么打扮都是麻雀,赶紧的,把府上热闹起来,一会迎亲的队伍来了,别被人看出来异样。”
  “好,我这就去吩咐下人们准备好。”
  温晚宜看着周围人的脸,心中盘算着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屋外有三条路,一条是通向后门的,一条是通向前门的,还有一条是通向花园的,今日成亲,下人们多在前门聚集,之后后门应该是没人把守。
  一会儿只要人乱起来,那么她就有逃跑的机会。
  “老管家,我们在府里逮到一个小孩子,她说她来找姐姐。”
  温晚宜听完,心中像是有感应一般:该不会是长乐吧?!
  老管家烦躁地摆摆手,“把她赶走,别误了今天的喜事。”
  看门的奴仆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来抓住了温晚宜。
  “温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晚宜惊喜道:“长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长乐抱着温晚宜不撒手,有点委屈道:“我看你一直不回来,就只好来找你。”
  领队宫女瞥了一眼长乐,“你妹妹?”
  温晚宜犹豫着回答,“是。”
  领队宫女给了老管家一个眼神,老管家瞬间解读了其中的意思,暗中吩咐下人把小孩带走。
  一个丫鬟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来,小姑娘,你姐姐今日要成亲了,我们在外边等着吃酒席去。”
  长乐心里害怕,在温晚宜的身后缩了缩身子。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仅有的理解力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成亲?”
  温晚宜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解答她的疑惑,只能骗她说:“姐姐只是要办点事情,待会就回来找你。”
  丫鬟软着声调,哄着长乐:“你姐姐都说没事了,快,我带你出去看灯笼去。”
  温晚宜不敢松懈,谁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要是长乐被他们带走,还不知道会被送去哪里。
  温晚宜说:“我妹妹跟着我,不会耽误成亲的。”
  “进平阳府能让你带着孩子?”老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