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姐,你的伤口还痛么?”
  温晚宜笑着揉了揉长乐的头发,说:“不痛了。”
  长乐眼睛一亮,连忙把药藏到怀里,小心翼翼地说:“看门爷爷果然没骗我,这罐药可真是好东西,得把它放好了以备不时之用。”
  “这药膏外观这般精致,看门爷爷怎么愿意给的你?”
  “当然不是白拿的,是看门爷爷说他要回家,让我替他喂几天门口的大黄狗。”
  “我们长乐原来这么聪明,都能自己找活做了。”
  “温姐姐帮了我这么多,真想快点长大,温姐姐也不会那么辛苦了。”说到这里,小家伙耷拉着脑袋,满是愧疚。
  “姐姐看到长乐开开心心的,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来,长乐,昨日教你的古诗可是背会了?”
  长乐一换方才低落的神态,仰着小脑袋,自信满满拍着胸脯道:“温姐姐教的东西,长乐早就背会了。”
  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逗乐了温晚宜,她笑弯了眉眼,神色温柔,道:“那你背一遍我听听。”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温晚宜欣慰地听完,夸赞道:“长乐真棒,今天姐姐教你另外一首诗,要认真听。”
  长乐坐得倍儿直,神情无比专注地听着温晚宜一字一句的教导。
  讲到一半,长乐有些累了,温晚宜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睡觉。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明天再讲剩下的。”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挪动着身体,糯糯道:“温姐姐,你好厉害呀,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书本?”
  “小笨蛋,姐姐教你知识,自然也是有人教给姐姐知识。”
  “那个人是不是比姐姐还厉害?”
  “嗯,是姐姐心目中最厉害的人。”长乐一句话勾起了温晚宜无尽的回忆,她怅然地看向远处飘扬的被单,似是在努力忆起什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大将军吗?”
  “不是的,他是个从未中举的儒生,姓柳,叫做柳析松,他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的,每次我背不出书,他都会拿戒尺打我,但是这个人嘴硬心软,打了我又觉得不好意思,特地买来好多蜜饯作为赔礼道歉的礼物,偷偷放在我的窗台上,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是啊,我躲在帘子后,看得一清二楚。”
  长乐歪着脑袋,问:“那他现在在哪里?姐姐你不去找他吗?”
  “他——”
  “臭婊//子,把东西拿出来!”
  几个宫女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温晚宜骂道。
  温晚宜把长乐护在身后,丝毫不惧他们,道:“几位先消消气,缘何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
  “假模假样地装给谁看呢?!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温晚宜内心忐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缓缓向后退步,道:“各位丢了东西,空口无凭便要怀疑别人,这是哪里的道理?”
  “你不交是吧,大家都给我摁住她!”
  三三两两身高体壮的宫女不费吹灰之力,死死摁住了温晚宜。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就不怕大宫女知道吗?”
  “小贱人,闭上你的嘴!姐几个早看你不顺眼了,告诉你,大宫女刚刚出去办事了,你就算死了她都不知道!”
  温晚宜被人在嘴里塞满了一团麻布,只能呜呜呜地发出声音。
  宫女把温晚宜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皱眉道:“哎,这家伙的身上怎么没有老二的药?老二,你那药长什么样子?”
  “圆罐带着牡丹花纹,那可是我娘托人送进来的好东西,丢了它可叫我肉疼得紧,肯定在这小贱人身上。”
  她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万分坚定东西就在温晚宜的身上。
  温晚宜被人摁在地上,艰难地仰起头来,趁着她们不注意,对着面前的长乐摇头,示意她快点跑。
  长乐吓得不敢动,眼神躲闪着周围人,捂着口袋的手微微颤抖。
  有一人突然发问:“老二,会不会藏在这小孩儿的身上了?”
  话音未落,长乐拔腿要跑。
  一个小孩子哪里跑得过大人,几个宫女拽住她的小辫子,狠狠地勒住她的脖子。
  “你跑什么?说,东西是不是被你藏着了?”
  长乐的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地喘着新鲜空气,“没有,我没有!”
  几个人的撕拉之下,小小的药罐从长乐的身上掉下来,滚了一圈在躺在地上。
  被称作“老二”的宫女叫嚷道:“好呀,这下被我逮到了!大宫女的皮鞭呢,给我拿过来!”
  温晚宜挣脱几个钳制她的宫女,跌跌撞撞地挡在长乐的身前。
  “老二”竖眉瞪眼,仿佛很得意自己的行为,说:“也对,养不教父之过,这小孩是你妹妹,理应你替她受罚。”
  “啪!啪!”
  皮鞭甩在身上,即使没有流血,这身骨头也要被打个粉碎。
  “长乐,快跑,不要管我,不要再回来!”
  温晚宜的脸色苍白,汗水打湿了头发,她压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告诉长乐赶紧跑。
  “姐姐,姐姐——”
  “长乐,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温晚宜掐准时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把长乐一把推出去,飞快合上门栓,用血肉之躯挡住大门。
  “姐姐,姐姐——”
  长乐剧烈地拍打着紧锁的大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惊心动魄的皮鞭声,哭得撕心裂肺。
  “长乐快跑,姐姐快要坚持不住了!”
  “姐姐,你坚持住,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小长乐顾不得那么多,铆足了劲向前跑,可是偌大的宫殿四处静悄悄,连只猫咪都找不到,哪里还能找到一个活人?
  “主子,那边宫殿正在修葺,咱之前常走的那条路被封了,今儿得换条路走了。”在外边等待主人多时的秋兰说。
  刚刚结束在御书房议事的秦绛,此时不太愿意讲话,淡淡地“嗯”一声。
  好在秦绛早早地就摸清了宫里所有的路,就连女皇也未必比她清楚。
  “主子,这是走的哪条路?”
  秋兰感到困惑,那边较为热闹的殿宇明明走起来更为方便,可是她家主子却偏偏选了一条最偏僻的小道,避开了所有人。
  “那边都是男宠,等他们挨个给我行完礼,这天都黑了。”
  此前秦绛走过一次,男人们打扮得比女子还妖娆,一口一个“平阳郡主”的作揖拜礼,总共有50多个男宠,排队拜礼,那场面回忆起来都觉得头疼。
  安静的宫道上,突然一团小小的东西跟小猫一样冷不丁地窜出来,死死扯住秦绛的衣袍。
  秦绛迅速抽身躲开,小东西扑了个空,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不放弃,哭着爬起来又抱住了秦绛。
  秦绛蹙眉掐着衣领,直直把小家伙提溜起来,推得远远的。
  秋兰想要拽开长乐,“谁家的小孩如此无礼?”
  小家伙又抱住了秦绛,眼泪鼻涕全都糊在了秦绛的衣服上。
  她不屈不挠地缠住秦绛,秦绛觉得这小家伙像是遇到了困难,开口问道:“小姑娘,你抱着我做什么?”
  长乐哭求道:“贵人,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我姐姐快要被她们打死了!”
  小家伙哭得可怜,看样子不像是作假的。
  但是看这小家伙身上的粗布麻衣,秦绛猜想这应该是她说的姐姐应该是宫女之类的人。
  “小姑娘,我帮不了你,你应该去找你们管事的人。”
  “大宫女出去办事了,我姐姐被她们用皮鞭打,没有人能救温姐姐了!”
  秦绛不是不想救,这是皇室的事情,她一个将军是万万不能干预后宫之事的。
  “你去找别人吧。”
  秦绛转身要走。
  长乐跪在地上,连磕了响头,磕得脑门发红,“贵人求您了,长乐以后就算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
  一个五岁的小孩对着自己磕头求助,饶是秦绛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所动。
  秦绛把小孩抱起来,让秋兰替她擦了擦眼泪鼻涕,问:“你姐姐在哪里?”
  “老二,那小孩跑了,你说她要是真的找人来怎么办?”
  “老二”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温晚宜,“一个五岁的小孩,她说的话谁会信,怕什么?继续打!”
  “砰——”
  大门被人强行破开,一个女子手里转着萧管,定定地看着在场的人。
  “姐姐,姐姐!”
  长乐挣脱了秋兰,从秦绛的身后跑过去,扶住温晚宜。
  秦绛透过人群,不经意间扫到了角落的温晚宜,对上那双浅淡的眼眸,熟悉而陌生,心中不免诧异,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萧管。
  居然是她!
  本以为她早早地就没了性命,没想到阴差阳错在这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