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是看到了半张脸,也能约莫猜出这是个姿色上佳的美人。
  大娘暗中把新娘子往后拉了半步,红盖头顺着竹萧缓缓滑下,又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位,把新娘的面容盖得严严实实。
  “军爷,使不得使不得,洞房前被旁人掀了盖头可是大凶之兆!”
  女将军好整以暇地把竹萧收回来,抱拳作揖道:“在下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她把竹萧别在身后,抬手示意手下道:“放行!”
  大娘抹了把汗,这关算是过去了。
  她连头都不敢回,把新娘匆匆塞进轿子里,便唤轿夫抬轿启程。
  还没走几步,轿子底下传来阵阵怪声,宛若有什么东西在刮着轿子的木板,煞是刺耳。
  轿夫的脚步也不稳当了,肩上的轿子猛烈地摇晃起来,令人不由得想起村口大爷嘴里常常讲的那个恐怖传说——轿子被夜路的小鬼缠上了。
  这小鬼像是气急了,索命般地愤愤拍打着轿子。
  “哐哐哐——”
  女将军的目光凌厉,高声喝道:“放下轿子!”
  轿夫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急匆匆地把轿子丢在原地,离得远远的。
  一个小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轿子上,在场的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一出。
  忽然小兵面露诧异,足底一甩,结实地往轿子底狠踹了一脚。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是从轿子底滚出来了。
  将士们纷纷举枪拔剑,把轿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女将军秀眉一拧,把剑指向那团黑影,语气带着莫名的威严,“滚出来。”
  黑影渐渐地从地上爬起来,似是疯子一般,披头散发,一副痴儿状,嘴角淌下一串邋遢的口水。
  就算是沾满了泥土,他身上的龙袍在夜晚也是格外扎眼。
  女将军一目了然,修长的手指勾住缰绳,嘲讽道:“上邶的皇帝怎流落到如此地步,变做了傻子。”
  什么喜事,什么新娘,全是唬人的东西。
  “去死吧!”
  藏在人群中的李公公亮出手中的匕首,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宛如残烛般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尚未近身半寸,便在半路倒下去。
  女将军未动一分,顺着剑锋看去那副可怜的尸体,居高临下地轻蔑道:“釜底游鱼,自不量力。”
  应声而落是被砍成两瓣皱巴巴的头颅,溢出的脑浆扬了一地,在场的人不由得对这血腥的场面捂住将吐的嘴巴。
  上邶皇帝指着地上泛着恶臭的尸体,抚掌大笑,口里叫道:“哈哈哈,死了!狗东西死了!”
  周围人见此状,不由得头皮发麻,谁都不敢靠近一步。
  还在滴血的剑刃抵上脖颈,皇帝推了两下推不动,还觉得颇为好玩,大叫起来:“好玩,这东西好玩!朕也要玩!”
  女将军谨慎地看着手舞足蹈的皇帝,迟迟没有动手,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傻了。
  她看了许久,才讥笑道:“明知道自身难保,何苦来这一出。”
  闹腾的上邶皇帝听闻此言,竟出人意料地安静下来,仿佛换了个人。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一甩衣袖,收敛起方才痴傻状,愤愤道:“放肆!朕是上邶的皇帝,是九五之尊,哪里容得尔等宵小这般侮辱!”
  身后是早已易主的江山,这位亡国之帝已是四面楚歌,但是他骨子里的皇室血脉不允许他低头,死前还要维持着最后一分的体面。
  “突厥跟大晋早就对上邶虎视眈眈,正因为此,上邶才得以存活数十年,今日你们灭我上邶,难道就能平息边境之乱?痴人说梦!”
  “朕始终是上邶的皇帝!”
  女将军目光一凛,不愿听他废话,干净利落地砍下皇帝的头颅,顺手丢进了布袋里,吩咐手下放好领赏的家伙什。
  黄金万两到手了,她转身看向自始至终安静的新娘。
  轿夫和喜娘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她一人还盖着红盖头站在原地。
  女将军缓缓驱马前进,在新嫁娘的身侧停住。
  “唰——”
  雪白的剑刃泛着银光,出剑狠绝,裹挟着杀人的冷意。
  却在新嫁娘面前收住了全部的力量,仿佛面对的是什么易碎的宝物,轻柔一挑,红盖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士兵们瞪大了双眼,连连退步,吵嚷着:
  “鬼呀!”
  “妖女!”
  “白头发的妖女!”
  就连女将军看见新嫁娘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一袭红色的喜服宛如暗夜的火焰,跟不远处的漫天大火相映衬,装扮与其他的新嫁娘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这位新嫁娘,头发的颜色竟然如花甲老人一般,满头白发。
  但是样貌明明还是妙龄少女的样子,裸露在外边的皮肤白皙紧致,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在黑夜中泛起淡淡的光泽。
  待到她抬起头,将军也不由得提剑挡在身前。
  那双眼睛的瞳色,一如她浅色的头发,居然也是浅浅的琥珀色。
  将军的眸中掠过一丝杀意,她问道:
  “是人是鬼?”
  女将军警惕地审视着这位女子,白色头发与浅色眼瞳,跟她身上的喜服格格不入,加之她白皙的肤色,使人不自觉地把她与漂浮的幽灵联系在一起。
  此刻,红艳艳的喜服如血般刺眼,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是人是鬼?”
  将军提高了声量,又反复问了一遍。
  一道宛如春风般的声音缓缓流出,“是人。”
  “既然是人,为何扮鬼吓人?”
  将军追问道。
  新嫁娘咬紧了下唇,一字一顿艰难道:“不是鬼,我自幼便生的这副模样,白发浅瞳。”
  将军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道:“生来便如此?”
  “是。”
  “那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将军冲着地上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扬了扬下巴。
  新娘不卑不亢道:“民女只是一个要嫁人的新娘,方才发生的事情概不知情,这几位——我并不认识他们。”
  “狗皇帝坐上了你的轿子,你敢说你不知情?”
  将军把剑身抵在脖颈上,深深推进了几分,大有威胁之意。
  新娘不为所动,仍旧坚持着自己的回答:“民女被家人强行塞进了花轿,对于轿子上有何人,无从得知。”
  “说实话——我的耐心有限。”将军加重了尾音,带着将怒的情绪。
  新娘不惧将军的目光,抬头迎上,直视道:“民女不知。”
  “深更半夜办喜事,办的是喜事还是丧事?”
  新嫁娘的眸底染上几分无助和哀求,缓缓道:“民女被家里人逼迫强行成亲,此前连新郎官都不曾见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将军出声道:
  “你可知你身上的喜服样式?低头看看。”
  新嫁娘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看不出来半点不同。
  “凤凰样式,这是皇后才有的服制,你是宫里的人,对吧。”
  新嫁娘此前并不知道喜服的图案还有不同,她只当喜服都绣有凤凰样式,却没想到在这上边栽了跟头。
  被人戳穿谎言,新嫁娘面色惨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紧闭双眼,停止了挣扎,安静地等待剑刃落下,给她一个痛快的了结。
  脖颈上冰凉的触感消失,只听将军下令道:“收押大牢,听从陛下发落!”
  第2章
  含元殿内,不计其数的朝臣俯首,“吾皇万岁万万岁。”
  正坐于殿堂之上的女皇睥睨着宛如蝼蚁般渺小的众人,道:“平身。”
  “此番上邶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当属大公主功劳最高。”
  站在距离女皇最近的一位女子,出列站立,恭敬地回答:“为我大晋开拓疆土,实乃儿之责任,这份功劳是大晋的军士们一同获得的,儿不敢独占。儿斗胆恳请母皇,给这次参战的将士们讨个赏赐。”
  大公主继承了女皇的美貌,眉宇间神似女皇,一颦一足尽显优雅。
  女皇龙颜大悦,眼中是不尽的赞赏,道:“好,大公主此番体恤军士,传朕旨意,凡是在战场上砍下敌人头颅的将士,皆由吏部司分发赏赐。”
  另一人趁机出列道:“母皇还请三思,此次进攻上邶,虽然大获全胜,可军费开销巨大,如要一视同仁地分发赏赐,恐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妹妹,上邶一直以来是我们打败突厥的关键要地,攻城之难,大家有目共睹,众多将士为了大晋的和平安稳不惜丧了性命。如要按你所说,为了缩减收支取消赏赐,人心如何平,那些死去将士的家人们又如何想我大晋?”
  大公主句句不饶人,把三公主呛得不轻。
  “大姐说得在理,可就算要赏赐,也不该空口承诺,只顾打仗而不顾效率。妹妹听闻大姐此番攻城,还特意发布了砍下上邶皇帝首级的黄金万两悬赏令,妹妹想问的是,姐姐是要自己出这一万两的黄金,还是由国库拨出这黄金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