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嗯,过些日子是要被斩首。她看到了她兄长的头颅,是我拿过去的。
  秦绛一番话说得惊心动魄,温晚宜已经想象到可娜兰是如何狠狠甩出毒针,都被秦绛轻飘飘地挡回去。
  但秦绛也是出于私心,可娜兰并未甩出毒针,因为可娜兰看到她兄长的头颅,已经疯掉了。
  秦绛虽然感激她在突厥护住了温晚宜,但是竟然将温晚宜绑去给他人成亲,秦绛自诩不是什么圣贤,该报的仇怨一个也落不下。
  温晚宜感到睡意渐渐涌上,她在秦绛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夜朗星疏,所有人都能睡一个安稳觉,期盼着明日的太阳升起。
  登基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典前夜,新帝唤来驸马。
  堆积的折子已经有小山高,新任的女皇通宵达旦地批阅,勉强挤出了一点时间两人见面。
  女皇递给他一张纸,最上边写得清清楚楚的是休书两字。
  这次却轮到大驸马犹豫了,他看着女皇认真地在批阅奏折。
  短短时间,公主已经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帝王模样,勤于政务,善听谏言。
  他有预感,眼前的这位帝王,他日定能做出一番名垂青史的成就。
  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手中,可是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微微作痛。
  见他迟迟未动,女皇迟疑地抬头,问:尚书大人,你是有事要上奏?如今折子堆了太多,明日早朝面奏。
  怎么,朕休了你,你不乐意?
  他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这些,风光的仕途,圣主的赏识,卓越的政绩,现在一切触手可及,他却萌生出想要退缩的念头,可他又听到女皇说。
  突厥已灭,西部边境商贸重开;南方水灾和瘟疫已停,百废待兴,你的才能朕知道,日后你就是朕的左臂右膀,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他隐去心里的那些扰乱的想法,定了定神,只道: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陛下成就大业。
  天色微亮,奏折才能全都看完。
  登基大典还有些时辰,女皇唤人来服侍更衣,打算小憩。
  小宫女却悄悄告诉她,尚书大人在门外守了一夜,听到陛下要休息才回去的。
  女皇笑了笑,吩咐小宫女,若有下次,就给尚书大人添件衣服。
  夜里风大,莫要着凉。
  小宫女嘻嘻笑着退下,女皇刚沾上枕头,便累得睡去。
  登基大典当天,秦绛穿上隆重的朝服,早早地去上朝。
  新帝升座,诏书宣读天下,鼓声荡起,循着乐声,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声音浩荡,登基的鼓声仿佛响彻了整个京城。
  牢内,新帝刚刚赐了两杯毒酒,三公主和三驸马双双饮下,三驸马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鼓声,在一片百官朝拜的声音中,他对着三公主缓缓跪下,学着外边的声音,一字不差道:恭贺陛下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公主觉得可笑,走到最后,竟有人真的将她当成了皇帝。
  她这一辈子,跟驸马一起死,黄泉路上也算有了伴。
  只愿来世不要投胎在帝王家。
  秦绛回到府里,温晚宜还在睡。
  秦绛低头亲了亲,温晚宜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知道是秦绛在闹她,顺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贴在秦绛的怀里,她又想继续睡了,一偏头又被秦绛身上的腰带硌到,这才悠悠睁眼,看清了秦绛今天的衣服。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今日穿得隆重,是平日里未曾见过的。
  一袭绯色官服的衬托下,秦绛的眸底似若千山深不可测。
  不像个武将,倒像个严肃端庄的文官。
  温晚宜愣住片刻,连睡意都被赶跑。
  秦绛将她的神态一览无余,故意盯着她。
  温晚宜被她逗笑,红着耳朵躲开她的视线。
  秦绛又俯身抱住她,本来一脸严肃样,瞬间又挂上了一副笑脸。
  有这么难看吗?都不想看我了。
  温晚宜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就你贫嘴。
  两人笑着都躺倒在床上。
  温晚宜突然止住了笑声,道:秦绛,我想重建普明寺。
  秦绛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想祭拜那些亡魂?
  你是不该杀他们的
  秦绛屏住呼吸,不敢继续往下听。
  这份罪孽,我跟你一同担着,我和你都是愧对她们,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看,向前走。放在以前,我会想着一命抵一命,以死偿还。可如今不同了,我再也骗不了自己,我想和你白头偕老,就算与你一同担着骂名也甘愿。重建普明寺,超度这些魂灵,让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这是能为她们唯一做的了。
  秦绛心下微动,抱紧了怀中人,心跳声在耳边渐渐加重。
  好,我都听你的。
  秦绛将她的头发拨到耳边,说:那个姓柳的想见你,你要不要见他?
  温晚宜忽然顿住,我
  没事,你想见就见,不想见我就让人把他打发走,以后绝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温晚宜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让他走吧,从此以后,我与他各走各的阳关道,若是嫌我忘恩,那便多给他些银两,那几年的教导之恩,我早就还完了。
  秦绛终究还是没忍住,在来年的春天,亲手处置了柳析松,骨子里的恶性让她无法容忍这人苟活在这世上。
  温晚宜是她的妻,要是小时候就能遇见她,定不会让她受到半分苦。
  凭什么这人能够独享跟小时候的温晚宜独处的时光,那该是她的。
  她向来没有宽广的胸怀,只恨自己将人杀得晚了些。
  这些都是背地里完成的,看到柳析松的尸体,才觉得开心。
  整整一月都是好脸色。
  温晚宜在看着一本诗集,看她笑得发抖,问她想到了什么好事。
  秦绛自然不会告诉她真话,只是每每想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她跟温晚宜分开,心里美滋滋的,不免笑出了声。
  秦绛环过她的腰,将人拉得更近,手掌慢慢滑下,温晚宜手里的诗集掉在地上,哎,东西掉了!
  唇瓣轻轻相触,呼吸相撞。
  秦绛低声轻笑,不管它。
  烛火摇红,纱帐低垂。
  夜风入窗,掉落的诗集被吹得簌簌作响。
  帐内人影成双,宛若春水初融,低语渐隐于夜色之中。
  海棠压枝月微动,惊落一地春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