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还想拿病号威胁我们,呸!为老不尊、小人行径!真的是羞羞脸!”林南燕一把放过苏妲妲,站起来指责他,一顿良心的唤醒。
  起到的作用就是让老头手僵在原地,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僵持了一会,老头伸手抓住嫤的肩膀,轻轻一翻,嫤被抛起来,观讳和林南燕举着手去接,嫤啪嗒一声,落在了她们脚边。
  “……”
  老头收回手,看着她们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你没事吧?”观讳赶紧抱起嫤探探她的鼻息。
  轻飘飘地,像是将要断了的线。
  她的面具落在地上,观讳瞥见了她脸上的胎记,玫红色的红点,像泼墨般落在了她大半张脸,想起了珈所言——雪地生梅,世间瑰宝。
  此时门外传来马蹄的声音,接着大门被扣响,来人似乎很急,敲门不过是合个礼数,下一秒门便被四五个猛士撞开,珈骑着一匹黑棕色宝马踏进来。
  “传帝上口谕,涪国侵袭圣土,现任嫤为定边将军!委以重任,戴罪立功,平…复边疆。”不容置喙的语气,她的目光在不停搜寻嫤的身影,看见奄奄一息的她时,平静地声音微微颤抖。
  说完,侯立多时的御医立即上去诊治,珈骑在马上,未曾再看过一眼。
  出了国师府后,一个策马回了皇宫,一个被送往边疆,从此天南地北,漫漫无归期。
  观讳等人也在踏出国师府那一刻回到了墓室。
  啪嗒几声,八角棺阵上挂着的铜镜一一破裂,观讳出来对上戚梦风冰凉的眼神,立马定在原地。
  戚梦风眨眼的功夫就换了个脸色,含笑着一个个看过去,“都安全出来啦?我可担心坏了。”
  林南燕只敢偷偷看她一眼,紧张地吞咽口水。
  观讳拿出医疗箱,重新给桐卿的手包起来,然后丢给林南燕,指指不停喊疼的苏妲妲。
  林南燕一边翻医疗包,一边问道,“里面有耗子药吗,病患总乱叫?”
  苏妲妲气得一口咬住林南燕胳膊。
  “疼,疼!快松开!”林南燕挣扎着,苏妲妲松口时,林南燕看见自己胳膊上冒了血迹,下口真狠!
  苏妲妲愤愤盯着她,林南燕晃晃药箱,“你现在命可在我手上,放尊重点!”
  苏妲妲扯着嗓子,仿佛谁声音大谁有理,“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林南燕心里窝着一股气,话都没有经过大脑,一下子全说出来了,“你还要我怎样,你在里面过得不是挺开心吗?你还在意我的态度啊?”
  苏妲妲愣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她,拿着医疗包站起来,跑到了戚梦风身边,“富婆姐姐,你帮我涂药好不好?那个人有病。”
  戚梦风接过,温柔笑着点点头。
  林南燕猛地抬起头,跑过来拉住她,“我帮你。戚姐,我来就行。”
  “有病啊,滚!”苏妲妲挣脱,林南燕却抓得很紧,戚梦风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点几下,林南燕僵硬住。
  “小燕,苏小姐受伤了,你这样会让她伤势加重,放开吧,我来。放心,我会认真处理的。”
  戚梦风笑着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林南燕垂下头站在旁边,看着戚梦风打开医疗包,极有耐心地将药抹在掌心,搓热又轻轻涂上去。
  林南燕手足无措,又不走开,尽管苏妲妲看见她就没好脸色。
  观讳现在也没有空管她,青菜这条柔弱的蛇好像被打晕了,她叫来桐卿,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装死,不用管她。”桐卿瞥一眼说道。
  观讳茫然挠挠头。
  她之所以能这么及时赶到,青菜功不可没。
  在铜镜里看见桐卿被火困住时,便顾不得什么冲了进去,进去才发现还在将军府门前,连路都不认识,这个时候,一直躲在她帽子里睡觉的青菜冒出了头。
  带着她又翻墙又爬山,一会上房顶一会被狗追,因为它只知道大概方向,嘱咐观讳一条路走到黑。
  但也多亏了它。
  观讳抓起它,将她放进包里,还特意开了个小口给它留气。
  桐卿好笑得起身,看向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苏妲妲。
  观讳背起旅行包,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
  “要去感谢吗?”
  桐卿低头思索,“或许应该?你教教我。”
  “你跑过去跪下抱住她的腿,大喊,大恩无以为报,来世愿当牛做马!”观讳夸张地摆出一副表情。
  桐卿眯着眼,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上的软肉,观讳感觉自己要变成大小脸了。
  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就顺道牵上了,带着她来到苏妲妲跟前。
  戚梦风还在给她上药,苏妲妲看着突然过来的桐卿,暗自吸了口气,戚梦风捏捏她的手臂,叫她放松点。
  观讳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上去,苏妲妲接过,立即塞进嘴里,一边吸溜着,一边含糊地说,“不要以为一个糖就可以安慰我!”
  “当然不会,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餐,哎,林南燕手艺很好的,到时候我们去她家聚餐!”
  苏妲妲不满地甩头,“才不去她家。”
  观讳耸耸肩,“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点单,然后她一个人做,累死她不好吗?”
  苏妲妲不假思索点点头,“非常好,我要吃烧鸡、烤鸭、烤鱼、卤鸡胗、卤鸡翅、还有澳洲龙虾…”
  林南燕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难得没有怼回去。
  桐卿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妲妲对菜单的点兵点将一下子停住,里面摆摆手,绞着手指,愧疚地低下头,“老大,是我太混蛋了,应该早点和你进去…”
  桐卿摇摇头,“最后没进去也没关系。”
  “为什么?”苏妲妲不解扬起头,朝桐卿看过去。
  “趋利避害是本能。”桐卿说道,苏妲妲才发现,尽管她语气再温柔,眼里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薄凉。
  她能理解逃避、胆怯,却不能理解拼死一搏的动机。
  苏妲妲沉默下来,戚梦风将她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等她们之间沉默下来,才开口道,“桐小姐很理性,这样的人不会感激别人的帮助吧?”
  桐卿思考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戚梦风不出所料笑笑,看眼观讳。
  观讳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不自觉攥紧拳。
  “好了,苏小姐药上完了。”戚梦风处理完最后一点伤口,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将医疗包整理好,交给观讳。
  “别再做傻事了。”
  观讳接过,思索一番,去找桐卿。
  两人走到角落里。
  桐卿看着将她拉过来又一言不发的人挑挑眉,去寻她的眼睛。
  “怎么了?”桐卿开口道。
  观讳抿唇,“不是说去感谢吗?怎么又说了一些莫名的话,什么趋利避害是本能?那为什么你不知道跑?你觉得自己很牛吗?很厉害吗?谁也伤不了你?”
  问题太多了,桐卿不知道如何反应,挑着个最好回答的给出回答,“世间确实难有敌手。”
  “但是你说这话是不想让苏妲妲再为你冒险吧,那你为什么还要承认我姐说的话?”
  桐卿嘴角扬扬,眉眼舒展,“因为她也没有说错,我不感激别人。”
  观讳闻言沉默片刻。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她的手里,“你傻啊,到底应该是谁感激谁,你一个人挑起大梁,救嫤和那个老头打架,难得就因为你没有受伤就可以不承认这些了吗?这明明是大家一起的事,你厉害也不能当牛使。”
  桐卿不太理解地歪歪头,看着手上的糖还是重新交给了观讳。
  “你吃吧,我不能吃。”
  “为什么?”
  “会长蛀虫。”
  观讳好笑,“蛀虫不是小孩子才长吗?”
  桐卿不置可否,没有解释。
  观讳将糖收起来,“我要你去感谢,是因为苏妲妲她待你很好,愿意舍命相救,这份情谊很值得感谢。”
  桐卿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盯着观讳张张合合的唇,眼里是一片清澈,她有可能只是好奇,观讳一下子怎么可以说这么多话。
  “不过,你们之间估计不用说得太明了,就像我和林南燕。”
  这时苏妲妲她们那边传来各种笑声,观讳看过去,原来她不知何时又和林南燕闹作一团,这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林南燕看见她看过来,赶紧招呼着,“观讳,可以走了,果然吃得多身体好,这恢复得真快。”
  “说谁吃得多呢!”苏妲妲扑到林南燕背上,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观讳拉过桐卿的手腕,晃了一晃,“走吧。”
  桐卿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路过八角棺阵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中央的骨头呢?”观讳问道。
  桐卿眉头微微蹙起,“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