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就是文物的意义吧。”观讳感慨道。
  桐卿看向她,眉眼一弯,“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仁?”
  观讳细细琢磨着这个字,她应当是配不上了。
  桐卿伸手戳戳她的脸颊,“怎么垂头丧气的?”
  观讳躲开,清清嗓子,沮丧地低下头,“桐卿,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桐卿偏头看过去,“我也没把你想得很好。”
  观讳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过去,看见桐卿一脸真诚地盯着她,不由嘴角抽抽。
  是啊,桐卿可能目睹了她剁掉大锤的手指,怎么可能会觉得她与“仁”挂钩……
  观讳闭上眼睛试图咽下这口气,试了一试,实在是忍不住。
  不是吧,她……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干嘛一会撩她一会怼她的!
  桐卿慢半拍感受到气氛陡然凝固,无措地捏捏手指,“但是我都可以接受。”
  观讳眯起眼睛看过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桐卿懵懵地点点头,“说汉语。”
  观讳气笑了,桐卿没病,是她有病。
  ————
  苏妲妲这边,可没有她们怎么闲适。她背着昏迷的林南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乱跑。
  这地怪异的很,任何光都照不进来,连她们的手电筒也失去了作用。
  苏妲妲又是个急性子,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难题,连唯一的指望也晕了过去,看着像是真没戏了。
  不过,她这个人有一个大优点——想活,格外珍惜自己的小命,爱护自己的每一根狐狸毛。
  尽管整个人像是出水里捞出来的,但是她还是拼命跑着,躲着那群怪人。
  背上的林南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梦呓,告诉她,她还没有死翘翘。
  苏妲妲丢也丢不得,救也救不活,无比后悔带着这个拖油瓶。
  “我靠,不都说,做人最好吗?我怎么感觉生不如死?”苏妲妲一边埋头苦冲,一边把族里要她幻化人形的长辈,挨个拉出来骂了一遍。
  “碰—”
  苏妲妲还是没长记性,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撞了个正着。
  一个脸颊上画了两个红扑扑的腮红,脸比墙白的女子,捏着红手帕,掐着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公公,在这里,抓回去吧。”
  黑暗中走出来几个贼眉鼠眼的人,朝苏妲妲抓来。
  “休想。”苏妲妲一脚踹开他们,试图跑走,没成想,下一秒腿一软,便直勾勾向后倒,幸好背后有林南燕牌肉垫。
  再次睁开眼睛,便是林南燕的大脸。
  “来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苏妲妲猛地坐起来,看向她。
  林南燕不知穿得什么衣服,脏兮兮的粗布麻披在身上,头发像鸡窝,脸上更是脏兮兮一片,嘴巴里还无所事事地叼着一根草。
  感觉像个乞丐,还没靠近就闻到了酸臭味。
  苏妲妲嫌弃地捏捏鼻子,才发现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瞧着比林南燕好多了。
  青色素朴的长裙,短衣缚裤、腰束革带。
  “小狸,快过来,正忙着呢。”一名慈祥的妇人,应该是嬷嬷,她急匆匆跑过来,挥挥手试图赶跑林南燕。
  林南燕翻个白眼。
  “小南,你个死丫头,在这里偷什么懒,快去干活,今天这么忙。”
  “不去。”林南燕把草吐出来,一脸放荡不羁。
  “买你这个奴婢来干嘛的,自个儿想想几斤几两!”嬷嬷瞪林南燕一眼。
  苏妲妲一脸懵,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在墓室里逃命来着。
  “小狸,你也赶紧的,明天就是女帝大喜的日子,快动起来。”嬷嬷拍拍苏妲妲的手,催命似的。
  没有给两个人闲聊的机会,嬷嬷便将苏妲妲拉走了。
  庭院深深几许,不过是皇宫里的一角,今日却有大同,处处张灯结彩,每个位置都有人忙碌的身影,苏妲妲刚被拉过来,手上便被塞了几个灯笼。
  “快,快去将房檐上所有的灯笼换下来。”嬷嬷推着苏妲妲催促道。
  苏妲妲懵懵地拿着灯笼,学着别人的样子挂上去,起初还有点新意。
  之后她就麻木地想跳楼了。
  手上的灯笼就没有停下过,挂完这里挂那里,攀上爬下。
  好不容易干完了,嬷嬷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她身后,“去,把桌子,柜子,门窗都擦干净。”
  说完,把水桶和抹布放在她手里,转身离开。
  苏妲妲看着她的背影,眯眯眼,拿着水桶作势要泼在她身上,第一滴水刚刚荡出来,远处变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不做,我不做,你们有病吧…我认识你们吗?本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放我回去!”
  苏妲妲定睛一看,杂院里林南燕缩在地上,被几个人拳打脚踢。
  默默把水桶收回来,打湿抹布,勤勤恳恳开始工作。
  最起码现在打湿抹布的是井水,而不是她的泪水。
  从日出到日落,然后一直到月上枝头。
  苏妲妲从没有停过,就没有比她更勤快的奴,没有比她更卑微的婢。
  她的一身傲骨,变成了桡骨痛。
  “为什么?不应该是抓我去当鬼新娘吗?为什么是奴婢…”
  两人坐在水井旁,双目无神,林南燕痛苦的呻吟。
  苏妲妲把水放在林南燕腿上,强迫她给自己揉手腕。
  “明天就结束了吧?”
  林南燕咧唇苦涩一笑,“哈,孩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妲妲心里直打鼓,没有让她多等,天空突然噌的一下,陡然亮了起来,苏妲妲不适地眯起眼,看见换了一身喜庆衣服的嬷嬷,急匆匆走过来。
  “两个死丫头,愣着干什么,小南,你脏兮兮的,就不要出来乱跑,免得冲撞了贵人,小狸,你随我来。”
  风风火火地拉上苏妲妲,便朝前院冲去。
  等到了前院还没来得及站稳,手里便又被塞了盘子。
  “去将宴席摆好。”
  苏妲妲腰酸痛得很,捏着盘子恨不得将它盖在嬷嬷脑袋上。
  “快去。”嬷嬷喜气洋洋地笑着,捏着红手帕轻轻抚过苏妲妲的脸,语气欢快催促道。
  很熟悉的红手帕,好像就是墓室追着她们赶的那个红脸蛋。
  但是两者装扮却大相径庭,嬷嬷瞧着有活人气。
  “莫误了时辰,今日可是帝王大喜的日子。”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苏妲妲感觉一切诡异极了,不敢轻举妄动,端着盘子,走进宴席,忙碌了几个时辰,才将宴席布置好。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小狸你带着人,再去检查哪里漏了吧。”
  苏妲妲学着身边的人屈屈膝,“遵命。”
  拖着步子,又将偌大的宫廷逛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又回去向嬷嬷禀报。
  嬷嬷在一间房门前候着,听见她的话,轻松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朝门摆了摆,“帝上,一切准备妥当。”
  苏妲妲好奇看过去,被嬷嬷发现,将她的头按下。
  “尚未。”
  屋子里传来沉闷的女声。
  嬷嬷低下头,沉默不语。
  苏妲妲好奇望过去,看见嬷嬷脸上僵硬的笑容,透露着几分诡异。
  时间肉眼可见的流逝,再次来到了晚上。
  嬷嬷终于再次出了声,“帝上,已经误了时辰。”
  里面良久传来一声叹息,嬷嬷头更低了。
  “罢了,散了吧。”
  嬷嬷点点头,笑容一直僵在嘴角。
  苏妲妲站了一天,动起来的时候差点跪下。
  随她们一起退下,一行人走着,嬷嬷突然在花园里停下,夜色下,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都没了颜色。
  嬷嬷静静得看着。
  陡然,宫内所有的灯光亮起,暖阳的灯光照亮整个花园,院子里一瞬间花团锦簇,像是一个寂静的午后,慢慢散步在花丛中。
  苏妲妲看见这些心情好了一点,她想扑进去打滚。
  嬷嬷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气恼得将灯笼扯下来,丢在地上踩烂,一个接着一个,身边没有人上前拦,苏妲妲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止。
  “哎!哎唉!嬷嬷,嬷嬷,这都是我挂上去的啊!”
  嬷嬷挣脱开,继续搞破坏。
  “竟然你不仁,就不怪我不义!”苏妲妲撸起袖子,冲过去抱住嬷嬷的腰,将她整个人抬起,抱着她远离这些灯笼。
  “不够好,一定是不够好,为什么!为什么!重新布置,你们都给我去重新布置!”
  嬷嬷大吼着,她头上整齐的发髻乱了,几根不听话的碎发散下,脸上特意画得妆容也花了,嘴唇上的口脂晕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苏妲妲尚且在呆愣,一转眼,天又亮了,面前的嬷嬷,变成了初见的模样,普通的青衫和未描画的眉眼,脸上又是一副喜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