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话音方落,周围几名女弟子纷纷动容,低语声再次响起:“殿下真是仁厚……”
  “受了这般委屈还愿为人开脱……”
  那一句句“心善”、“仁厚”的赞叹,如同无形的耳光,一下下扇在崔芷瑶脸上。
  陆云裳不知楚璃是否真的受伤,但今日这好名声定是留下了,她不得不在心中赞叹。
  吴向真冷哼一声,袖中指节却微微紧绷,声音冷冽:“殿下宽厚,然学规不可废。崔姑娘今日言行实属僭越,若不加惩戒,恐损女学风纪。本官身为教习,断不能徇私枉法。”
  崔芷瑶心头猛地一沉,哪里知道这吴向真竟真如传言般刚直不阿,急急抬头:“吴大人!臣女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
  楚璃侧首,眼睫轻垂,似是犹豫,半晌才柔声道:“吴大人,方才我一直在听你们提起《女则》《礼记》,不若……让崔姑娘在女学戒院抄录《女则》《礼记》各三十遍,以示惩诫吧。此事便不必再惊扰父皇。”
  她话音轻柔,却让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凛。
  戒院抄录,虽不至性命堪忧,却是女学里最重的体罚之一。
  书卷多而繁,纸墨有限,需在石案前一字字誊写,写到手指僵麻、关节肿痛是常事。
  三十遍下来,少说也得十余日昼夜不休。
  吴向真目光微闪,缓缓点头:“公主仁心,这抄录三十遍,足够崔姑娘长记性了。”
  崔芷瑶脸色由白转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在场几个深知典籍厚度的女学子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贺清清险些没忍住嘴角的抽动,连忙用袖口掩住。姚澄垂眸抿唇,将笑意压在最深处。
  见此情形,楚璃轻轻“啊”了一声,纤长的睫毛扑闪着,露出些许无措的神情。
  她怯生生地扯了扯陆云裳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确定:“云裳姐姐……我平日读书少,也不晓得《女则》《礼记》究竟有多少卷册?是不是罚的有些重了?”
  她转向吴向真,眼神纯净如初雪,带着天真的恳求:“吴大人觉得呢?本宫想着,总好过让她受皮肉之苦,或是惊动了父皇。”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我已经很宽容了”的善意。
  崔芷瑶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齿关紧咬,几乎能听见自己牙根摩擦的细响。
  《女则》《礼记》两部典籍加起来数万言,三十遍?这分明是要将她的手腕抄到废断!可楚璃偏偏摆出一副“我读书少不知轻重”的无辜模样,仿佛给了她天大的宽容,让她连争辩的余地都没有。
  贺清清轻笑:“崔姑娘,殿下这般为你求情,你可要感恩才是。”
  崔芷瑶面色青白交错,唇瓣死死咬紧,想要开口,却在四面冷冷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将话咽回喉中。
  她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臣女……谢殿下开恩。”
  楚璃微微一笑,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在众人眼中,仍是那副柔弱宽仁的模样。
  陆云裳站在一侧,悄悄望了楚璃一眼,心中暗叹:往后谁再说这位四公主柔弱可欺?这分明是借力打力,表面宽仁,实则锋锐至极。
  她跟在楚翎帝身侧多年,太清楚他的秉性,圣人绝不会因楚璃而真的严惩崔家,若楚璃真仗着小聪明闹到圣人面前,只要崔芷瑶抵死不认,最多不过回府禁足几日。
  关起门来,谁又知道崔家会如何处置?
  但楚璃高明就高明在,她太有自知之明,与楚翎帝不过相处短短几日,边看透了对方心思。
  就当众人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之时,楚璃轻轻抬眸,唇边漾开一抹略显勉强的浅笑,声音依旧轻柔,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廊下:“只是……这三十遍经义,怕是抄录起来确实耗时费力,本宫也不愿为难崔姑娘。”
  说着,看着崔芷瑶眼里闪过的希翼神色,目光转向吴向真,语气诚挚而柔弱:“本宫不日即将远嫁塞外,此生恐怕再难翻阅这些中原典籍了。既如此,便将检点抄写之责,托付给吴大人吧。吴大人素来公允严明,由您督导,定能一丝不茍,不致有误。”
  话音落下,崔芷瑶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她原本还存着几分念头——大不了回府后让侍女代笔,随便糊弄过去便是。
  可如今竟要落在吴向真手里?吴向真素来以谨慎著称,今日更是亲眼见识了她的刚正不阿。更要命的是,吴向真曾在去年考评中批阅过她的诗稿,清清楚楚认得她的笔迹!
  如此一来,便是意味着她连一字懈怠、一刻偷懒的机会都不会有。
  楚璃在这一刻见好就收,眉心微蹙,故作委屈:“吴大人,您可也要记得,答应过本宫,父皇近日为外邦之事劳心……这等小事,就莫要再禀奏了,徒惹他烦忧。”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我若想闹大,随时可以惊动圣驾”。
  吴向真如何不懂这其中的敲打?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恭声道:“臣,谨遵殿下吩咐。”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只见楚璃温顺懂事、宽宥有礼,却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睫下那一瞬微不可察的笑意——像一柄暗藏的细刃,柔弱之极,却足以让对手自取灭亡。
  “崔芷瑶,今日看着殿下的面子上,本官便通融一次。”吴向真低声道。
  “……是,谢谢殿下厚恩。”她费力地扯动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屈膝行礼时,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浑身轻颤,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甘。
  崔芷瑶死死咬住后槽牙,面上强撑着恭顺的神情,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弯月形的血痕。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怨毒,在心底狠狠立誓:这一回是她大意,着了这病秧子的道。
  可崔家百年根基,枝繁叶茂,岂是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能动摇的?来日方长,今日之辱,她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楚璃仿佛感应到她那淬毒的目光,微微侧首,迎上崔芷瑶的视线,眼波依旧清澈如水,却让崔芷瑶无端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等着。
  待众人散去,廊下只剩秋风卷着落叶打旋。吴向真这才转身,朝楚璃微微颔首道:“公主今日心慈,算是放过了崔芷瑶,可若不让她知道代价,怕是日后还会为难别人。”
  楚璃微微抬眼,语气柔和:“那么,以吴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方能既保全女学规矩,又不至过于严苛呢?”
  她语气温软,仿佛真心求教,唯有尾音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泄露了洞悉一切的了然。
  吴向真目光微凝,似要穿透那层柔弱表象:“殿下可知,崔家之势,盘根错节。今日小惩,不过隔靴搔痒。若他日……”她刻意顿住,观察着楚璃的反应。
  楚璃却只是轻轻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语气温软如初:“吴大人说笑了。女学清静地,本宫连书都未读过几日,有何资格谈论朝堂风云?”
  她抬眼时,眸中一片澄澈,恍若真不谙世事。
  吴向真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若愿,臣或可……”
  “大人好意,本宫心领了。”楚璃轻声打断,指尖抚过臂上纱布,语带倦意,“只是我这般身子,能安然度日已是万幸,岂敢再有他求?”
  一旁陆云裳、贺清清与姚澄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吴向真这话,分明是在递出橄榄枝。
  吴向真凝视楚璃片刻,忽的轻笑一声,后退半步拱手一礼:“是臣僭越了。殿下好生休养,臣告退。”
  转身时官袍掠起清风,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楚璃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唇角笑意渐淡。陆云裳上前欲言,却见她已恢复那副怯弱模样,轻声道:“姐姐,我有些乏了。”
  陆云裳闻言,立即收敛了神色,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楚璃的手肘,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好,我们这便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日影正移, 宫道两侧的树影被烈阳拉得斑驳。暑气自青石地面蒸腾而起,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御膳房飘来的汤羹气息。已有小太监捧着食盒碎步疾行,身影在朱红宫墙间匆匆掠过。
  楚璃被陆云裳半扶着, 楚璃微垂着头, 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极的恹恹之态。陆云裳侧首凝望,只觉她身影在金色的日光里显得格外纤弱。
  “殿下, ”陆云裳稍稍倾身,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方才吴大人那番话,若是顺势接下,未尝不是一份助力。你……为何要推开?”
  楚璃闻言,轻轻抬眸,似被明烈的日光刺得眯了眯眼。那一瞬,陆云裳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但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随即, 她又恢复成那副柔弱无力的模样,声音轻细得几不可闻:“姐姐说笑了……我这般病弱残躯,能茍活度日已是侥幸, 岂敢再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