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楚璃仰头望着那道晶莹的水帘,水光在她眼底闪动,十二个人——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曾几何时,她连一盏热茶都要自己动手去烧,如今却这小小水车就要十二个活生生的人日夜不休,只为维持这一帘虚幻的清凉。
  水声潺潺,像极了那年冷宫檐下的雨漏。
  只是那时的雨声带着霉味,而此刻的水帘却散发着玉石般的清冽。
  只是,这水幕织成的笼子,细腻、温和,却依旧是关着人的,秋风一起,水渠封冻、瓦檐结霜,这里会瞬间化为寒殿。
  所以,陆云裳口中的“重视”,在她听来,更像是带着期限的收容。
  一旦水枯风停,这帘水幕便会像幻影一样散去。
  而她,也会被送往更远、更冷的所在。
  她收回视线,淡淡开口:“秋风起时,这水帘就该结冰了吧?”
  陆云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夏天过去,自然会有别的安排。”
  楚璃没作声,起身踏上石桥。青石板被流水打磨得发亮,鞋底踩上去微微打滑。
  陆云裳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又很快收回,只是指尖还下意识的悬在楚璃身后三寸处,生怕这人性子毛躁,一不小心就磕到哪处。
  转过假山,水车吱呀的声响先传了过来。三个太监正弓着身子推转木轮,粗布短打的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风车叶片投下的影子在她们脚边旋转,陆云裳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用自己身形隔开那些狼狈的喘息声。顺带借着整理披帛的动作,轻轻将楚璃往阴凉处带了带。
  水车旁边还立着两座高大的木制风车,风车叶片随着水流轻缓地旋转。
  "这是西域进献的风轮改的。"陆云裳说话时,手指虚虚护在楚璃耳侧,挡开被风卷来的水雾。
  见楚璃盯着风车出神,继续解释道:“这风车能将殿外的凉风引入室内,比冰鉴更温和些。”
  楚璃轻点了点头,这是在冷宫里的她,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风掠过她的鬓发,携着水汽与桂叶的清香,虽说新奇,但她也只是多停留了几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怕被旁人觉得她没有见识,紧跟着陆云裳穿过水帘,走入殿内。
  一踏入殿内,楚璃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殿内光线柔和,雕花屏风上绘着山水,金丝缠绕的床柱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地面铺着光洁的石板,水汽氤氲,湿润的凉意从脚底缓缓升起,沿着脊背流动。与她记忆中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冷宫相比,这里宛如另一个天地。
  陆云裳察觉到她的迟疑,轻声道:“宫人早得了吩咐,将殿中陈设细细擦拭过,殿下可还满意?”
  "这殿......"楚璃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比我想象中要亮堂。”
  陆云裳以为是楚璃一下子从冷宫的环境搬出来,还有些不习惯,皱眉道:“殿下若觉得太亮,可以让人将竹帘放下。”
  楚璃摇摇头,目光扫过红漆案几上摆放的鎏金香炉:“不必了。”楚璃走向窗边的绣墩,指尖轻轻抚过绛色帷幔上细密的金线,“反正......”她的话戛然而止,转而问道:“姐姐,这帐子的花样好漂亮,是你选的吗?"
  “嗯,我哪里有这么好的眼光,这是尚服局上月新呈的样式。”陆云裳注意到她指尖的迟疑,“殿下,可是觉得太厚重了?”
  楚璃收回手,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从前在冷宫时,帐子破了个洞,夜里总能看到月亮。”她忽然抬眸,“这殿里,能看到月亮吗?”
  陆云裳微微一怔,随即指向西侧的雕花窗棂:“戌时三刻,月光会从那里透进来,正落在床榻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殿下想看得更清楚些,可以让人把窗纱换成素绢的。”
  楚璃望着窗棂投在地上的光影,嘴角微微扬起:“原来在这里......月亮也要按着时辰来。”她转向陆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倔强:“姐姐,你说这殿里的月亮,和冷宫的可是同一个?"
  陆云裳垂下眼睫,轻声道:“天上明月,自是同一轮。”
  “是吗?”楚璃轻轻抚过窗边的青瓷花瓶,“可我总觉得,这里的月亮,怕是会更圆些。”
  陆云裳轻笑道:“殿下,今晚瞧一瞧便知是不是更圆些。”说完吩咐随行内侍将行李一件件搬入,又逐一查看床帐、屏风、茶具、文房,动作娴熟利落,当最后一个小太监抱着空箱笼退出殿门,陆云裳才转过身来。
  她目光扫过楚璃松散的发梢,语声平稳:“奴婢今日还未去过女学,想去女学告个假,可能要晚些回宫,殿下先用些点心可好?”
  楚璃盯着案上那碟突然出现的芙蓉酥。方才明明还没有的。她捏起一块,酥皮簌簌落在裙上:“你早备好了?”
  “清徽殿小厨房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当值,殿下饿了也可以使唤他们。”陆云裳的脚步在殿门口顿了顿,回首时神情如常,却在眉梢掠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思量:“清徽殿安静,少有人来打扰,殿下如今病未痊愈,那西回廊的紫藤架下最是阴凉,午后常有穿堂风。"她说完顿了顿,"殿下...莫要在那儿停太久,免得着凉。"
  楚璃噗嗤笑出声,嘴里的酥渣都喷了出来:“姐姐还当我是三岁孩子么?”
  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发热,她低头假装整理衣带,再抬头时,殿门已经轻轻合上,她手指漫无目的地缠着一缕青丝,发梢被她绕得松松散散,像是一场迟迟系不上的结。
  ......
  陆云裳离了清徽殿,沿着青石小径往女学行去。天色渐阴,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蒸腾的气息,廊下悬着的铜铃被风撩拨,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惹得人心烦意乱。
  女学门前的梧桐树下,贺清清正用绣鞋尖碾着地上的落花,眉心早蹙起一道细纹。
  姚澄更是抱着书卷倚在石栏边,不时用帕子拭去额角的薄汗。直到看见陆云裳的身影转过回廊,姚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好你个没良心的!三日不见人影,连只字词组都不曾捎来,莫不是把我们这些同窗都抛到脑后去了?"
  贺清清虽没她那般直接,却也忍不住道:“我原想着你是不是中了暑气......”她声音渐低,“可今早听教习嬷嬷说,四公主被指了和亲......”
  “你没来,莫不是想着替四公主殿下求情?”贺清清半句话接上,眼睛瞪得溜圆。
  陆云裳垂了垂眸,神色不动:“圣人已下旨,要我随楚璃一同北上。”
  贺清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圣旨都下了?!"她一把抓住陆云裳的手腕,"云裳,你清醒一点!那北地是什么地方?去年使节来朝时你没听见吗?十月就飘雪,连马匹都要裹着毡毯过冬!”
  陆云裳唇角微微抿紧,目光冷了一分:“并非我主动请旨,是她向圣人自请,说一路北上路途艰险,她自幼胃气虚寒,来日若真要远赴北漠,只怕饮食不调,唯我做的合她胃口。圣人听了,便……准了。”
  姚澄也急了,快步走到她面前:“这话你也信?谁不知道四公主最会拿捏你!这女学的会试只差一个多月,你若真跟着去北地……就算将来回来,也再无机会入仕。你我三人在京中辛苦经营的产业——花铺、绣坊,还有那间书肆——全都怎么办?云裳,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自己也想去。”
  陆云裳眸光一闪,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何总觉得自己对楚璃与众不同,只能解释道:“我怎么会愿意?只是圣命难违罢了。”
  贺清清气得直跺脚:“什么圣命!少来这套......若你真走了,崔芷瑶那帮人还不知道得多得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愤愤道:“罢了罢了......我回去就想办法找我爹,他在翰林院还有几位老相识,或许能帮你留在京里。”
  姚澄皱着眉:“我也去求我叔父,他在吏部任职,说不定能从任调上想办法……”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云裳静静听着,直到她们停下喘口气,才缓声道:“别急,我就是担心你们从旁人口里知道我的消息会急,这才特意来女学找你们说清楚此事,虽说下了旨意,但我定然不会走。”
  贺清清怔住:“不会走?可你刚才还说——”
  姚澄突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道:"我差点忘了,你本就是楚玥殿下的人...莫非已经想好了其他法子。”
  “嗯,此事不方便同你们细讲,”她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勾起,“你们只要知道,我定会留下便是。”
  姚澄狐疑地看着她,忍不住问:“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们?”陆云裳淡淡道:“你们若真想帮我,便替我向先生请个假,不必说缘由。”她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书肆新到的《山海经》记得给我留一套,我还答应跟静安堂的孩子说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