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可那一刻,棋子抬起了头,她看见她,就像在看过去那个自己。
  她眸色一敛,脚步却不再犹豫,提着食盒稳稳地踏入门槛,袍角拂起一片雪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嬷嬷的胆子不小,竟敢动太后赏赐的物件?”
  那老嬷嬷陡然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是一名新面孔的宫女,心头一松,嘴角一歪,冷笑道:“太后赏赐?她?”说罢不屑地撇了楚璃一眼,“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人,也配?”
  陆云裳却未与她争辩,走到楚璃面前,神色不动,俯身将她缓缓扶起,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楚璃拭去额角雪水。
  见人无碍后才将目光落到那发钗之上,发钗虽旧,却雕工细致,乌金为骨,嵌玉成形,尾部隐有回纹凤鸟,是宫中嫔主赏赐子嗣或皇女常用的样式。
  寻常宫人休说佩戴,连看都要避让三分。
  “这根钗,御前便有明录。”陆云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目光移向老嬷嬷,话锋忽而一转,淡淡道,“是太后亲赐。”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嬷嬷若真不信,不妨将这钗交去内务府,请司录一验便知。若真属太后旧赐,那便是‘谋夺御物’,依律,当革去内务身份,贬发浣衣局为奴——嬷嬷这顶帽子,戴得住吗?”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都冷了一寸。
  那老嬷嬷脸色唰地煞白,嘴唇抖了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进来时,连话都不会说,哪能得什么赏赐……这钗,多半是……是偷的……”
  “偷?”陆云裳只觉可笑,“她若偷,便是欺君;你若夺,便是叛主。”陆云裳不急,声音依旧温和,却如雪中藏刃,“你可想好了,要赌哪一头?”
  那嬷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脚下一软,哆哆嗦嗦低头,咬牙道:“奴……奴知错了,是奴鲁莽了,还望姑娘高抬贵手……不过一个没爹没娘的杂种......”
  陆云裳神色骤变,眼底倏地浮起一抹前世惯有的狠厉:“滚!”
  那人似没想到陆云裳眼里藏着的气势这般骇人,以为是惹了什么不该惹得贵人,哪还敢多看一眼,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几步之外便跌了一脚,仓皇逃远。
  雪地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璃抿着唇站着,一动不动。手中还攥着那根钗,掌心早已湿透,却舍不得松开:“她……她不是第一次了……”
  陆云裳听着这话,心头一紧,好歹楚璃是皇嗣,竟被欺辱至此,只在心中轻叹皇家终归薄情。
  她不言,只解下肩上斗篷,细细为楚璃披上。那是尚膳前几日新赏的天青狐绒,外软内暖,尚存她的体温,厚重的料子将楚璃单薄的身躯缓缓包裹:“别听她胡说,你娘……应当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楚璃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声音更低:“我未曾见过她。”
  陆云裳没再说话,只是俯身为她理了理发鬓,“听说殿下昨日还给我留了糕点。”
  楚璃听到陆云裳问,这才弯了眼角道:“在,在这儿呢!”
  看着跑去翻找的小人,陆云裳神色暗了暗,她本以为这场复仇如算计,只需步步推进,局势终将掌控在她手中。
  可此刻,心底那团仇恨的怒火,似乎被什么轻轻压了一角,原本的打算因着这个小插曲又产生了些许动摇,或许,她并不一定非得舍了这差事?
  原本她还能在心中宽慰自己,不过是利用罢了,可如今,她走在回程的长巷,望着天边一抹残雪未化,忽然觉得,那句“利用”,已经说得似乎有些没底气了。
  ......
  风穿过飞檐,拂动窗前垂落的流苏,带着一丝沉冷的香气。
  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中,铜炉中香烟袅袅,案几上铺着女学讲义与一卷未曾誊完的律令条文。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正四品官袍的女子,广袖收整,神色凝然。她不过二十七八,容貌清隽,不施脂粉却自有一派端肃之气。
  她正是出身吴郡世家,行过女学三年,以第一名入凤阁,现任凤阁侍人吴向真。
  她执笔未动,静静听着跪在面前的小太监回禀:“回吴大人,今日有人去冷宫打伤了里头的贵人,不过未等小人出手,便有人出面阻止,将人赶走了。”
  吴向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唔”了一声,眼神缓缓投向窗外那一枝缀雪的红梅,淡声问道:“是之前那个,给殿下送膳的宫人?”
  “正是,小的查过,名唤陆云裳,是个孤女,背景清白。”
  她轻轻将案前书页阖上,手指压住了上头的“谕旨草案”几个字,语气不急不缓:“闹事之人的嘴既然不干净,便帮她好好洗洗,另外,替那个小宫女把身后的那条尾巴处理干净。”
  那小太监一惊,迟疑了一下:“吴大人,那人是……长公主那头的人。”
  “本官知道。”吴向真声音平静,低头收整桌上的笔墨,“等会本官会去一趟长公主府,你放心去办。”
  她这般平和的语气,倒更教人心惊。小太监大气不敢喘,只低头应是,连退了三步,才悄声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她一人。
  吴向真站起身,缓步走至窗前,望着那株雪中老梅,片刻未语。梅枝静默,覆雪如银,枝头斜逸一寸,宛若旧年残影。
  许久,她才喃喃一声,几不可闻:“她还是像你啊。”
  她自凤阁入仕十年,从未将心迹轻托于人,旁人只道她冷清寡言、不近人情,唯她自己知道,多少年来,尚膳局冷宫配膳名册,她都会亲自过目一眼。
  “边白秋。”她在心中唤了这个名字,目光微动,像拂开了一层被掩了太久的尘雪。
  我欠你一条命,便替你护这孩子一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
  夜色沉沉,长公主府外红灯隐映。初春乍暖还寒,门前老松覆雪未融,风过枝梢,碎雪扑簌落下。
  吴向真立于门前片刻,抬眼望向檐下斜书“昭阳”二字,眸光微动,缓步入内。
  长公主被禁不过三日,消息虽封,却在朝中早有风声。芳妃一案牵扯甚广,她虽未被明言责罚,但一纸禁令,已如利刃架在她颈前。
  吴向真步入暖阁,阁中香暖微熏,红泥小炉正旺,纱帐低垂,炉边一袭紫衣倚榻而坐。长公主未着朝服,却衣着整肃,妆容精致,似在强撑尊仪。见吴向真入内,她冷笑一声,抬手轻拂耳边钗饰。
  吴向真盈盈一礼,行得端方:“殿下气色尚好,看来禁足之事未曾扰了殿下雅兴。”
  长公主轻拈茶盏,微微晃动,瓷盖轻响:“吴侍人,竟亲自登门,怎的,宫中风头未歇,你竟还有闲情逸致,来探本宫?”
  “臣无意落井下石。”吴向真不接她话锋,只徐徐落座,“今日前来,确有一事欲禀。”
  “哦?”长公主低笑一声,眸光凉薄,“如今连殿前尚书也要避你三分,吴侍人这般气度,还需向本宫禀事?”
  “冷宫中有贵人受伤,凶手逃脱。有一位系昭阳殿旧人,事涉隐秘,臣已交由司律处置。”吴向真语调温和,眼中却无一丝波澜,“为免日后再起事端,还请殿下管束下人。”
  长公主闻言眸色微凝,语气带讥:“冷宫?边白秋死了那么多年,你竟还护着那孽种?”
  吴向真神色平和如昔,语声却比炉火还低一分:“臣所护者,不为恩,不为怨,唯为是非。”
  “是非?”长公主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得像是在听坊间笑话,“她不过寒门小吏之女,出身卑微,竟敢私登龙床,仗着几分颜色被封为嫔,还敢妄想与世家子比肩。你当年若非执意亲近她,又怎会惹得圣人疑心,冷你多年?后来又如何?她擅改御膳,被御医参奏意图不轨。你倒还替她辩护,说她不过想安分度日?”
  吴向真语声温和,不争不辩,却字字如钉:“那一道膳食,不过是旧年女学所学方子,旨在清润去暑。殿下也是女学中人,当知此事根本,何至于言之为祸?”
  说到激动处,她也只抬头逼视对面那人缓声道:“那年诏命下至,寒门适婚女子皆须入册参选。她家世寒微,自请落选后,留宫为婢,只待年岁一到,便离宫归里。她所求,不过是平安度日。殿下也是女学中人,昔年同堂而学,不该不知她的性子。”
  长公主眉心微动,似被旧事牵扯出片刻神游,终是冷笑:“终是面上的,你与她相交不过两年,怎知她心中不藏他意?”
  “我自知……她心中早有他人。”吴向真眼底沉静,语气低柔,却带着不可辩驳的清明,“她曾说,她愿终身不嫁,只为守一人于心。”
  长公主脸色倏变,似是怒意,又似是嫉恨。她缓缓道:“你心中从来都只有她。”
  “是。”吴向真坦然承认,神色不带丝毫避讳,“正因如此,我才知,她从未妄想登高,更不屑攀附。”
  “可她最后——还是生下了皇嗣!”楚昭华语气中陡然藏锋,字字似刀,“你还要如何辩解?你甘心被她蒙蔽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