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自从程雨流习惯来不耻下问后,雪里卿已经成了半个知县,这本就在规划之内也就罢了,以他那嘴硬心软怀揣天下的圣贤心,若真当上这朔北商会副会长,岂不要管整个北地?
  这跟当首辅治天下有什么区别?
  以前肯定都是这么劳累,耗出的毛病,这可绝对不行。
  周贤不耐烦地挥手道:“回去告诉宋七,咱们只是冷冰冰的合作关系,他是个成年人,自己的商会自己管,少打我夫郎的注意。”
  近卫转头看向雪里卿。
  雪里卿淡道:“按他说的回。”
  近卫:“……行。”
  得到夫郎支持的周贤翘起尾巴,对近卫哼了哼,拉着雪里卿去跟钟钰和高知远告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目送车队渐行渐远,旬丫儿放下挥动的手,赌气似的哭着说:“这不是个好地方,总有人离开。”
  这话幼稚得有些可爱。
  雪里卿目露笑意,轻蹂了下小姑娘的脑袋。
  钟有仪擦擦泪道:“回吧。”
  这之后,钟家三位长辈返回平宁府管理生意,程雨流忙碌县衙公事,钟霖回山崖静读,雪里卿学医,周贤则带人按计划进山种番薯。
  大家各自归位,恢复往常。
  值得一提的是,三月底时,念念年满十五,由孤儿转为帮工身份继续留在了三和山的新善堂。
  因念念之前说不急,加上商队和钟钰程雨流的亲事,忙忙碌碌,雪里卿一直没再给她安排过相看,如今闲下,便又将此事重拾起来。
  考虑到念念对育婴堂的感情,若婚后能继续保留这份帮工,于她而言也是件好事,雪里卿特意让周贤优先打听三和山附近的适龄男子。
  很快他们找到个合适的。
  还记得三和庙山腰的茶棚吗?
  这次的男子名唤崔明心,年十六,正是那对因佛结缘成为佳话的卖茶老夫夫之幺子。
  这户人家常年礼佛,心慈好善,自善堂在三和山附近开始建造时,他们家便时常去帮忙,冬日还给孩子们送了许多取暖的木柴。对于念念的身世,他们更多是悲悯怜爱,若日后念念想继续留在善堂帮工,也定然不会遭到阻挠。
  更重要的是,对方喜欢念念。
  在善堂帮忙时崔明心见过念念,早对她心生好感,只是不好意思提,一直偷偷摸摸搞暗恋。
  据说当时周贤委托的媒人打听到崔明心头上,他还撒谎,敲着木鱼说想遁入空门,听说对方是念念,立马放下木鱼背弃了佛祖。
  谨慎起见,以防再生打击,这次周贤和雪里卿以长辈之名见过了崔明心与其家人,聊过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安排念念相看。
  念念此前同样见过对方。
  男子样貌不算出众,身量中等,周身有种庙中檀香般的温和气质,看起来就让人放松。按念念的说法,就是那种一看就不会打人,即使看走眼,她跟着旬丫儿努力习武也有希望对抗的模样。
  他如此,他的家人亦如此。
  确认这次雪里卿和周贤对这个人都无异议,堂主也觉得不错,念念谨慎思虑后决定选择对方。
  双方均有意,亲事如此定下。
  因崔明心还差一岁方才到男子成婚的年纪,两人只先过媒定婚,等明年到了年纪再正式成亲。
  完事后,周贤老父亲般感慨:“一个个的都嫁出去了。”
  雪里卿:“你是说程雨流?”
  周贤没兜住失笑出声,他捧住雪里卿的脸蛋揉了揉,弯眸道:“我们家卿卿真是越来越幽默了,肯定是跟为夫在一起久了,近朱者赤。”
  雪里卿轻哼一声:“白沙在涅,与之俱黑。1”
  周贤闻言,倾身在夫郎殷红漂亮的嘴巴上用力亲一口,眯眸回味道:“漂亮的东西大多有毒,看来有毒的东西也很美味啊。”
  雪里卿没好气推开他。
  “没正经。”
  第241章
  解决完念念的人生大事,紧接着于莺莺带着亭儿从蜻州赶到。
  她在家乡的经历也算坎坷。
  去年于莺莺回到蜻州长明县,到家时碰巧遇见夫家正喜气洋洋跟媒人挑选人家,商议另娶。
  于莺莺抱着孩子,格外心寒。
  她与亭儿虽然失踪,可这才多久就欢心另娶?看来从前那些甜言蜜语多是随口的哄人话。
  与此同时,于莺莺也无比庆幸自己在泽鹿县先一步做出清醒的决定,不至于满怀期待再迎一盆冰水,乃至心灰意冷。
  见于莺莺抱着孩子,跟两个衙差突然出现,夫家众人愣住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尴尬示意媒人离开。
  她的夫君连忙上前解释:“是阿娘觉得你失踪已久,我不能绝后,这才请来媒人……莺莺,我一直在等你,你和孩子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于莺莺冷脸反问:“我与孩子失踪,你只是坐在家里等我?”
  “我……”
  夫妻同床,于莺莺怎可能不知这男人怎么想?见对方还要继续狡辩,她根本不想听来脏耳朵,直接打断,转头请衙差开口。
  衙差上前解释案件经过,还特意帮于莺莺说明清白。
  可一眼便知那些人心里的不屑。
  于莺莺已彻底没了念想,便顺着对方说媒之事,自请下堂,并按照雪里卿教她的法子提出要带走亭儿。
  若是没被撞见说媒的场面,甚至衙差不在场,夫家等人都还能有口辩驳反对,如今只能道歉,假情假意担心和离后她们娘俩日子怎么过。
  如此磨了两三日,对方说既然于莺莺坚持自己只能同意和离,至于一个小哥儿,总归是他们亏待于莺莺,想带走就带走吧。
  于莺莺本以为如此顺利,说不定替杜柳夫郎安葬,去官府办迁籍手续,便能带上嫁妆跟衙差一道回泽鹿县,途中她们娘俩的安全也有个保障,谁知半道杀出个娘家主母,竟出现非要给她主持公道。
  可那哪里是主持公道?
  主母不仅要求夫家赔偿千两,还不准于莺莺带走亭儿,让她带着当初的嫁妆独自回去改嫁。
  这就是不顾于莺莺的处境、意愿与名声,想再压榨一下这个庶女,多赚两笔钱罢了。
  对方不是于莺莺的亲娘,却是名义上的母亲,孝道当先,亲阿爹也还要在对方手底下过活,她无法摆脱,只能夹在中央难办。
  不仅如此,因停留太久,亭儿并未病重之事也被揭穿,于莺莺只能说泽鹿县的大夫误诊。
  如此来回拉扯到春末。
  或许是被拐时的那场病终究伤了根底,亭儿感染上很重的风寒,整日重咳嗽不止,怎么都医不好,于莺莺心态崩溃,破罐破摔警告主母:“若是你再纠缠不放,我就不离了,大不了让夫君多纳几房妾,他家也会同意。但只要我留在蜻州,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这般,她才脱离蜻州。
  奇迹得是,这边刚刚脱离夫家与娘家,办好迁籍文书,亭儿的风寒忽然就好了,于莺莺感动,立马花钱跟随镖局队伍来泽鹿县。
  无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
  雪里卿依照之前的承诺,让她带着孩子留在育婴堂,刚好堂主在县城的主堂,于莺莺去管理三和山的善堂,两边都有可靠的主事人。
  ……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
  今年气候同去年差不多,是个相对凉爽的夏季,不过这不妨碍百姓顶着太阳农忙时又热又累。
  周贤安排完夏收回到家,往自家夫郎身边凑,立即遭到雪里卿嫌弃。
  “浑身汗臭,去洗。”
  周贤低头看了眼自己前胸后背都被汗打湿的衣裳,乖乖回屋拿衣裳,去澡房洗了个凉水澡。
  清爽归来,他大步过去把书桌前的雪里卿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后将夫郎拉进怀里,抱着人凑着问:“现在香不香,嗯?”
  雪里卿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道:“大夏天的你也不嫌热?”
  周贤:“听没听过一句话?”
  雪里卿:“你又有什么歪理。”
  “有情饮水饱,卿卿对我来说比冰块还好,我就爱抱着,越紧越好。”周贤倾身贴得更紧,还反问,“难道卿卿不是这样吗?”
  雪里卿木脸:“我情太浅。”
  话虽这么说,他背倚着周贤的怀抱懒洋洋没动。
  周贤失笑,松开手臂,替雪里卿擦擦额角的细汗,望向铺了半张桌面的纸道:“看什么呢?”
  “从程雨流那儿拿的泽鹿县官用舆图。”雪里卿伸出食指,点在舆图纸上的圆锥小木棋上,“这些是预备设立灾棚的位置,官道附近及平原县境边界小道上多些,以便应对流民。”
  周贤望着木棋点头。
  雪里卿:“有件事我在犹豫。”
  周贤:“什么?”
  雪里卿:“遇灾首选以工代赈,县内无需兴修水利,除了修固城防,我想是否留一部分灾棚到时再建?”
  周贤想了想道:“我觉得都行。事情总有始料不及之处,卿卿现在思虑得再妥当,实际情况总会出岔子,说不定流民太多,或者他们不走正道从山野里四面钻进来,临时还得补建灾棚,到时连收尸估计都有得忙,不愁没赈济用的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