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周贤:“那就留下来。”
  顾云争皱脸:“我也想家……”
  “那便回家。”
  顾云争撇嘴欲哭:“可是,离开这里,我也会想小满囡宝旬丫表姑,想你和里卿阿叔。”
  “你这小家伙,还挺贪心。”
  周贤失笑,揉揉他的脑袋道:“我们又没死,离别总有重逢时,你现在应该高兴和期待。”
  顾云争眨眨泪眼:“高兴?”
  周贤理所当然地嗯了声:“为回家团圆而高兴,为未来跟我们的重逢而期待啊。你仔细想一想,这是不是件该高兴的事?”
  顾云争迟疑着点点脑袋。
  ……好像是?
  周贤笑着招招手,把被忽悠瘸了的小男孩从花丛里拉出来,掸掸身上蹭的土,单手将其抱起来。他左手拎药,右手抱娃,继续朝顾家住的小院走。
  “擦擦眼泪,别哭了。”
  顾云争轻嗯,掏出帕子,乖巧地给自己擦眼泪。
  周贤笑眯眯瞧了眼怀里还一抽一抽的小孩,慢悠悠道:“还有,孩子你哭早了,你们明天应该还走不了。”
  顾云争迷茫:“为何?”
  周贤感慨:“大概是因为路上茅房不大好找吧,我的罪过。”
  话音刚落,小院到了。
  周贤敲敲门,举起装着药的食盒扬声朝里喊:“哥,你还好吗,里卿让我来给你送药。”
  刚出茅房的顾正尧:“……”
  唉,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经此意外,顾家三口推迟了两日才踏上归途。祸福相依,顾云争跟小伙伴们又多玩了两天,顾正尧也得到了许多心爱的食材。
  得知他不是给自己面子,而是真心喜欢辣椒口味,周贤拿出家里一半的辣椒,加急串成串儿挂进马车车厢里,叮嘱道:“新鲜的半路容易烂,来不及晒干给你带走了,这样挂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也一样。回去后就用我教你们的菜谱做,保证好吃。”
  雪里卿瞥了一眼顾正尧,淡声补充:“莫要贪嘴。”
  顾正尧感动颔首。
  赶路需趁早,简单辞别后,他和苏欣便抱着还没睡醒的顾正尧上车,挥挥手启程。
  清晨的熹微里,车夫驱马,带着车轮滚滚向前。马车走出几米远,顾正尧忽然醒过来,钻出窗户,朝后面奶声奶气喊:“等明年我长大些再来看你们,再见……呜呜呜我没哭,我可高兴能回家了!”
  “我可高兴了呜哇——”
  顾正尧哎呦一声小祖宗,忙将大半身子钻出窗户的儿子扯回车厢哄。
  听着渐行渐远的哭声,雪里卿侧眸望向旁边正幸灾乐祸笑话小孩的周贤,问:“你把云争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德行?”
  “不知道啊。”
  周贤一脸无辜,不仅撇清关系,还要倒打一耙:“我觉得这事,里卿该问问你自己。”
  雪里卿蹙眉:“我?”
  周贤嗯了声,揽着他边往回走,边煞有其事分析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云争平时没事就爱找你,念叨着带里卿阿叔回家。来时还是个深沉诚实的小帅哥,几天功夫,变成个口是心非又傲娇别扭的幼稚鬼了,你说这能是受谁的影响?”
  雪里卿冷呵,抬手拎住他耳朵。
  “你说谁幼稚?”
  周贤歪着脑袋告饶:“我错了,是我幼稚我的问题……”
  雪里卿哼声松手。
  周贤弯眸,揉揉根本不疼的耳朵低头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雪里卿轻轻摇头。
  昨天周贤去工地查看毛坊的建造情况,又带着李百岁去家里经常买牛羊奶的畜牧场谈收购羊毛的事,跟魏嵘习武的事也没拉下,忙前忙后有些累,昨夜没怎么折腾便早早睡下,雪里卿如今并不困。
  夏日的清晨,空气清新,是一天里难得让人能感到一丝凉爽的时候。
  雪里卿道:“走走吧。”
  雪里卿难得不犯懒,周贤自然乐意陪他活动活动。
  于是两人绕着山崖,散步闲聊。
  随着进入盛夏,山崖栽种的花草树木愈发繁茂。临崖的那片果树林大多移栽的是两三年的苗,有的年份够了,还能看见枝头挂着半青半红的毛桃。
  这边偏僻,周贤平日没注意过,瞧见桃子有些惊喜。
  “还以为得等两年才能有收获,没想到今年就能吃上自家的水果了。”他回头笑道,“到时给你做水果捞吃好不好?”
  雪里卿颔首:“好。”
  周贤失笑调侃:“你知道水果捞是什么吗,就点头答应了。”
  “水果做的。”
  “还有呢?”
  “有汁水,用勺子吃。”
  周贤惊讶:“你真知道啊?”
  雪里卿淡定解释:“捞字本意便是水中取物,带汤水的吃食,用勺子吃最方便。名字起源于食物,自然也能由名字反推一二。”
  看着他淡定又骄傲的模样,周贤抱住夫郎,喜爱地亲了亲。
  “我们卿卿真聪明。”
  “哎呀,世上怎会有如此聪明之人呢?这小脑瓜,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好使,为夫真是自愧不如,心悦诚服,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行了。”
  雪里卿忽然叫停。
  周贤意犹未尽:“怎么了?”
  雪里卿无奈:“夸多了,像在阴阳怪气。”
  周贤回想了下,乐道:“好像是有点,下次我换个夸法。”
  ……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空气迅速升温,两人也溜达到宅院附近。经过绿化带旁的花丛时,周贤还看着摘了几个成熟的向日葵花盘回家。
  第206章
  山崖自建成后,陆陆续续一直没断过客人。这边顾正尧一家离开,没消停两日,程雨流应上次的约定,带咳疾好了些的程司竹来借住。
  程司竹与姜云同龄,是个十六岁的俊俏少年,因常年病弱,高而瘦,皮肤格外苍白,站在那里宛如一株随时会随风而化的新竹。
  相互见过礼后,程雨流道:“我近期太忙,无暇顾及司竹,厚着脸皮劳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二。”
  周贤大方道:“程兄的弟弟,就是我和里卿的弟弟,别客气。”
  家里房子多,能安排独院住,但考虑到程司竹的身体,以防有突发状况无法及时应对,雪里卿还是让他住去了钟霖的小院。
  在周贤领着程司竹和同行老仆去小院收拾房间时,雪里卿开口。
  “吵架了?”
  程雨流讪讪:“看出来了?”
  一个拉着脸假笑,一个木着脸离哥哥两米远。程雨流不高兴原因或许有许多,但程司竹如此,只可能是跟哥哥吵架了。
  少年常年病在家中,除了哥哥和一位老仆,身边再无其他人。程家长辈早逝,程雨流一手把他拉扯大,程司竹内心是十分依赖哥哥的,即使是日后养好身体,天天说要去游览大好河山,也没见他真正启程过。
  按周贤的说法,就是个哥宝男。
  雪里卿问:“是因看病的事?来这是想让我帮你劝他?”
  程雨流叹气,点了点脑袋。
  程家败落前是有些家底的,后来接连意外只剩两兄弟,当初一个十三一个刚六岁,程司竹是个小病秧子,程雨流脑袋不拐弯,被亲朋坑过不少钱,再加上这十年间供程雨流科举、给程司竹治病抓药,最后一点家资也耗光了,如今家中全靠知县的俸禄。
  一年四十五两银子,另有禄米,即使不贪污受贿,寻常人家也足够丰衣足食,奈何还要给程司竹看病。
  口袋便捉襟见肘起来。
  那日回去后,程雨流左思右想觉得雪里卿可信,有他作保,马之荣的诊方无论如何得给弟弟试一试。几百两的诊费实在拿不出来,他一咬牙,便想将母亲祖传的玉佩当了先凑一凑。
  这是他们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程司竹得知后强烈反对,连治咳疾的药也赌气不喝了,当夜差点把自己咳得背过气去。
  “我没办法,只能用权宜之计先答应他。”程雨流捏捏鼻梁叹道,“但病总是要医的。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我觉得劝人肯定在行,便将他哄过来了,想请你帮帮忙。”
  雪里卿摇头:“我不行。”
  程雨流:“你试都还没试呢。”
  雪里卿望向小院方向:“十六岁早已不是小孩子,你也不能拿他还当几岁的孩子哄,他有他自己的心思。你当真以为程司竹察觉不出你只是在跟他玩权宜之计,带他过来,就是在另想办法继续劝他?”
  “在程司竹眼中,我与周贤都是你的说客,需要警惕,这种情况我们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程雨流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话少而深沉,聪明又敏锐,去年他遭那位高官报复时,好几次都幸亏有程司竹出主意化解。只是面对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弟弟,程雨流下意识还当对方是曾经那个需要悉心照料、一不小心就被大夫宣判死刑的小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