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方习惯吃米,西安面食居多,梁靖点了羊肉泡馍、biangbiang面,为了平衡碳水,又点了水盆羊肉。
  冬天吃羊肉,身体暖呼呼的,羊肉膻味儿不是很重,入口满满的肉香。
  梁靖将泡馍往周梓澜跟前推推,“你怎么不吃呢?”
  周梓澜淡淡道:“我又不出力。”
  羊肉噎在嗓子眼儿,梁靖大口喝汤顺下去。
  知道他骚,没想到这么骚,都给他勾起反应了。
  真是的!
  “吃不惯羊肉,来盆牛肉?”
  “不用。”
  “西安面真挺好吃,和俞城不是一个味儿。”
  周梓澜挑起面条咬入口中慢慢嚼。
  梁靖:“是不挺好吃?”
  周梓澜说:“喉咙伤了,吃不出什么味道。”
  喉咙怎么会伤?
  该不会是……
  心底一阵恶寒,嘴里的羊肉顿时不香了。
  周梓澜为了医药费身不由己,梁靖知道不该在意他的过往,应该想着以后,可周梓澜张口闭口就是这档子事儿,前金主还是他亲哥,让他不能不在意。
  梁靖斟酌着开口,“你和我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你在他之前……”
  周梓澜笑:“我看上去也像不干不净的?”
  这个“也”字用得巧妙,都这时候了还互相伤害,小嘴巴怪损的!
  周梓澜说:“我说只有他,他不信,现在好了,我要有除他以外的人了。”
  原来他哥是唯一,怪不得周梓澜在船上守身如玉,明知他哥要结婚还不死心,之前拒绝他,不仅是因为钱,而是对他哥有感情,不想给他机会。
  如果周梓澜有别人,那他就需要打败很多人,现在周梓澜说只有他哥一个,他只需要解决他哥就好了。
  失恋在梁靖看来不过是青春期的一件小事,但他不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劝周梓澜,不曾经历不成经验。
  梁靖问:“他给了你多少钱。”
  “之前5万,昨天没给钱。”周梓澜咬碎面条,“他说穿孔给1万,做的那么狠要2万应该不过分,我现在不太想和他说话,要不你帮我把钱要来,我们对半分。”
  看来之前没给钱让周梓澜产生了他真是穷b的错觉,认为他缺钱到会想用这事儿拉皮条。
  他只是想了解敌情而已。
  周梓澜喝了口肉汤,“你怎么知道我是俞城的?你哥和你说的?”
  “他不会和我说这些。”
  提起他哥,周梓澜来了劲儿,大口狠狠骂,“梁湛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下水道的老鼠,甩不掉的鼻涕虫,爱玩花活的暴力狂,道德沦丧的强煎犯,就该被做成糖霜苹果!”
  梁靖怀疑自己幻听。
  他哥在父母眼中是五好青年,在员工眼中是克己奉公的ceo,在资方眼中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没想到在周梓澜眼中如此不堪。
  第一次听人骂他哥,老实说还怪爽的,周梓澜骂得如此难听,证明和他哥不再有感情。
  同时也说明他有机会了!
  从城墙下来后,周梓澜就变得和之前不同,言语中透着淡淡的疯感,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教唆,而是让周梓澜感觉到快乐,找点儿什么能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要让他认为他们是同一阵线的,才会听得进去他的话。
  梁靖说:“对,他是变态,但他也是我哥。你以后要是想骂可以背着我、或者轻点儿骂,太恶毒的诅咒听着瘆人。”
  周梓澜笑,“装什么啊,常年受压迫,你都快恨死他了吧。”
  平心而论,他哥只在近期压迫过他,之前都是他自己不争气。
  他对他哥的情感就像对b大,只能自己偷偷骂,听不得别人骂,他是对他哥有意见,但远远达不到“恨死”的程度。
  周梓澜嘴巴毒毒的,以后要是和他好上了,他夹在他哥和他之间得挺难受。
  不过难受归难受,该挖墙角还是要挖,终于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狠狠挖、往死里挖、给承重墙挖塌才好呢!
  “你笑什么?”
  周梓澜打断了发散的思维,梁靖战术性喝汤。
  “我笑汤好喝。”
  “肉汤嘌呤高,喝多了会中风。”
  “又不常喝。”梁靖给他盛了碗,“真挺好喝。”
  周梓澜先用舌头舔了口,确定好喝后才慢悠悠地小口喝。
  在船上他经常抢周梓澜东西吃,周梓澜护食、为了不让他吃、每次都会吃很多,现在梁靖如法炮制,端碗咕嘟咕嘟喝。
  果不其然,周梓澜也跟着又盛了碗。
  人是铁饭是刚,吃饱了才有力气……咳咳,吃饱了也不能怎么样。
  他要淡定,要绅士,要让周梓澜留下好印象。
  饭后,梁靖去药店买了消炎药、退烧药和软膏,带周梓澜回酒店。
  梁靖开门,周梓澜站在门口,直到他招呼才慢吞吞地进来。
  *
  虽然知道周梓澜受了伤,但当他脱掉衣物后,梁靖还是惊得张大嘴巴。
  浑身上下都是印子,没几块好地方,最严重的是胸口,皮开肉绽,血液凝固结了痂。
  梁靖望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心如刀绞,如果早知道晚来两天周梓澜会被折磨成这样,恨不得穿越回前天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让他和他哥一起上飞机。
  不过好在周梓澜今后的人生他不会再错过。
  “伤口不能沾水,你先别洗澡。”
  “你要直接做?”周梓澜看过来,“不嫌脏?”
  “……你先涂药。”
  “你不嫌我嫌,我都要恶心死了。”
  梁靖半推半抱将人弄出浴室,按床上涂药,软膏糊了半面身体,伤得最严重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搞。
  “你要用这个kuo张?”
  “我是想让你自己涂药。”
  “不。”
  “身体是你的,没必要因为别人和自己过意不去……”
  “我怕碰里面的东西,恶心到把刚吃的汤汤水水吐出来。”
  梁靖:“……”
  他哥只比他早认识周梓澜半个月,三个月时间不算长、他们又是交易关系,按理来说感情应该不会太深。
  并且周梓澜是很理性的人,对他哥恶心到吐的程度,还要死要活有些过于牵强。
  梁靖试探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周梓澜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我妈跳楼了,就在2小时前。”
  发散的思维迅速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他哥结婚,周梓澜心中不爽,但为了医药费不得不继续卖身;
  周梓澜为母亲付出很多,但是母亲跳楼了;
  母亲自杀的冲击让周梓澜暂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一时激动自寻短见。
  当身体被折磨到极致,大脑承受不了痛苦,就会重新书写你是谁。
  所以周梓澜的性情才会变化。
  之前的钝感美人已经死了,眼前的周梓澜为了保护自己变得非常有攻击性,是他、又不是他。
  周梓澜声音很轻,“我没有勇气回俞城。”
  “身份证借我,我替你回去。”
  “我想给她买块墓碑。”
  “好。她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依山傍水、还是四面环山的?”
  梁靖检索俞城墓园,挑了几家风水好的给他看。
  周梓澜说:“我不懂这些。”
  梁靖检索墓园相关新闻,重点看负面信息,排除几家后给周梓澜看墓园环境,又找了墓碑样式让他选。
  周梓澜神色恹恹,“你是要让我看看自己卖了多少钱?”
  “我……”
  “可以。”周梓澜说,“可以用我来抵墓地钱。”
  梁靖没想到周梓澜居然会这样想他,趁火打劫不就真成畜生了吗!?
  要换平时高低理论两句,但现在周梓澜情绪不稳定,拌嘴没有意义。
  梁靖说:“那我看着买。”
  周梓澜没再说话。
  梁靖与墓园销售沟通,对方表示最快后天能做好,梁靖付了定金,订了明天的机票。
  为了保护自己,周梓澜一直端着绷着,当墓碑尘埃落定顿时就蔫了,静静地坐在床上,乖乖地吃药,不找茬也不顶嘴了。
  对接完家属信息天已黑透,关键处没涂药,周梓澜一定不好受。
  梁靖拧开软膏,问:“我帮你?”
  周梓澜轻轻“嗯”了声,将腿放到他的肩膀。
  肌肤似雪,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冰纹。
  “疼吗?”
  周梓澜摇头。
  怪不得骂他哥骂得那么狠,这种程度报警绝对能立案。
  或许肉体的疼比不上心里的疼,疼到麻木,就没感觉了。
  这么漂亮的人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他哥怎么舍得?
  梁靖第一次产生对他哥动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