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梓澜用母亲起誓,说没谈过恋爱、没有别人、只有他,说之前说得都是气话、都是骗他的。
  他为什么要骗他?
  难道……他也想要对等?
  因为想要对等,所以让他以为他不是非他不可。
  周梓澜为什么会想要对等?
  因为他对他也有情感,不仅仅是想要钱。
  梁湛为混乱的辱骂重新搭建架构,按照正确的逻辑写入程序,运行结果指向:喜欢。
  得出结论的那刻,梁湛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索吻。
  但周梓澜似乎不是很想接吻。
  可他如果真的不想,就会拒绝到底,但是抓挠越来越无力,比起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周梓澜无力的挣扎在梁湛看来是默认。
  他默认了他的话。
  承认了喜欢他。
  周梓澜躺在浴缸,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很乖很听话。
  梁湛习惯施舍,不介意对听话的玩具施舍更多。
  明天与甲方对接完,他可以推掉之后的工作,与周梓澜一起去附近逛逛。
  梁湛兴致勃勃地做了西安旅游攻略,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周梓澜或许是累了,在浴缸里睡着了。
  深夜,周梓澜无意识地嘤咛,额头很烫。
  梁湛给他穿好衣物,抱着他去医院。
  医生说:“他长期营养不良,近期心郁气结,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挂几瓶点滴就好了。”
  心郁气结?
  周梓澜之前说他妈快死了,他爸在监狱,应该是家庭环境导致的。
  换位思考,如果他的母亲生病,他喜欢的人还不信他,他也会很难过。
  所以周梓澜骂他有情可原。
  梁湛想到这里怔住。
  为什么要给周梓澜找补?
  为什么会允许周梓澜反复横跳?
  为什么遇到周梓澜就无法控制情绪?
  逻辑再次推导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知道他上船会忍不住去酒吧,知道他很烂也不愿意扔,总是给他找补。
  之前没想明白自己的情感,伤害了周梓澜,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梁湛承诺:“以后乖一点,要什么都给你。”
  之前周梓澜不信他,他贬低了周梓澜,现在他们已经把误会说开。
  他不介意周梓澜曾经的职业、不会揪着他的错不放,只要周梓澜愿意安分地跟着他,往事就能一笔勾销。
  他会把周梓澜洗得干干净净,不会让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看到加密相册的相片,他们还可以像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隔阂。
  梁湛在医院守到天亮,周梓澜没有苏醒的迹象,半小时后他弟会下飞机,今天他们要一起与甲方对接需求。
  梁湛叮嘱护工照顾周梓澜。
  护工收了钱再三承诺会尽职尽责。
  梁湛和甲方周旋一上午,中午赶回医院,没想到周梓澜不见了。
  第31章 飘1
  身体很烫,嗓子很疼,很难受。
  有人在身边断断续续说话,“弄狠了就哭,现在又发烧,你好脆弱”“快些好起来,晚上去大唐不夜城看表演”“我去公司,下午回来”……
  他不想哭、不想发烧、不想脆弱,想快点儿好,但是身体做不到。
  想到好了要和梁湛一起去看表演、要被pua、要继续受虐……就本能抗拒。
  之前周梓澜觉着mb不该喜欢金主,出来卖的不该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小三上位不会有好结果……一直藏着情感。
  爱情在被拍照时破碎、在昨夜被消耗殆尽、现在荡然无存。
  他已经舍弃了爱情和尊严,梁湛还要反复提醒他的下贱,又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喜欢。
  周梓澜彻底崩溃,对他又打又骂,出乎意料地,梁湛没继续贬低他,反而疯言疯语地畅想他们的未来。
  梁湛阴晴不定,心情好时哄着他,心情不好时不把他当人。
  苦难的缔造者伪装成悲悯的天神,无非是想通过他的臣服来汲取优越感。
  周梓澜苏醒时,周围没人,吊瓶空了仨。
  挂钟指向11:00,身上盖着被子,身体很疲惫。
  周梓澜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口气。
  唇角破了,身上都是印子,下面又撕裂了。
  在这段关系中,梁湛始终保持着高傲,要他卑微地乞讨才肯施舍怜悯,现在对他好,但指不定哪天就又发疯。
  酒后乱性的很多,但是酒后乱转账的几乎没有;酒后打老婆的很多,但是酒后打领导的几乎没有。
  不是不能控制,而是不想控制。
  法制频道被家暴的说:“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我又打不过他、能有什么办法”……
  听受害者的陈述,感觉就跟:“他以前杀人现在不杀了”,“我没有腿、不会跑”一样滑稽。
  梁湛喜欢他的下贱,可他不是奴隶,没有受虐倾向,这种伤害一次就够了。
  昨夜他录了音。
  梁湛有他的照片,他有梁湛施暴的证据。
  倘若精湛ceo传出丑闻、导致上市发行定价下跌、无法与股东交代……这对梁湛的打击是致命的。
  走到医院门口,护士说:“你朋友让你等他。”
  周梓澜:“我去附近买饭,一会儿回来。”
  护士说临街有包子粥,建议他吃点儿清淡的,周梓澜笑着道谢,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有了梁湛的把柄,母亲的医药费就有了着落,以后可以平平静静地生活。
  周梓澜打车去机场,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西安。
  刚下出租,手机响,来电人是:梁湛。
  他只有梁湛的微信,没存手机号,为什么会有来电显示?
  周梓澜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梁湛」两个大字在手机屏幕闪烁,电话声很吵,就跟母亲使唤他的声音一样。
  周梓澜心中咯噔一下,冷汗倏地溢出,身体产生应激反应,无法再向前走。
  电话响了好久,因无人接听挂断,点开音频库,里面空白一片。
  梁湛在他昏迷时,刷脸解锁了他的手机,存了电话号,并且删除了录音。
  让他的一切曝于光下、没有半点儿隐私。
  胸口剧烈起伏,周梓澜狠狠吸气,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吸空,怒吼在航站楼前炸开——
  “草泥马梁湛!”
  所有人静止。
  成百上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在死般的寂静中,周梓澜忽然觉着自己透明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个小女孩拉住妈妈衣角:“妈妈,那个哥哥……”
  妈妈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航站楼。
  周梓澜回神,想解释“我不是疯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
  在众人的凝视中,他缓缓走进航站楼,消失在卫生间的拐角。
  手机又响。
  来电铃声像催命的音符。
  周梓澜想砸了手机,但又不舍得。
  六年前觉着大几千不算什么,买了iphone11 pro,现在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梁湛不到30管理上万人的科创公司、能考上b大的弟弟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优越感、将老婆和情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人能是什么善茬?
  他太天真,妄图以卵击石,实则完全算计不过梁湛。
  手机又响,这次是信息
  「湛:回来」
  周梓澜想摆脱桎梏,但不能不管母亲的死活。
  上次骂了梁湛,惩罚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这次逃跑未遂,回去就会面临更加严厉的惩罚,他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周梓澜望着喧嚣的人群,看着地面的瓷砖缝隙,感受到它的游动。
  瓷砖在动,将他送到门外。
  柏油马路在动,将他送上地铁。
  他就是个无能胆小,遇事儿只敢在航站楼大喊几声,然后继续赶地铁求着渣男草的贱货。
  从他决定出卖自己的那刻,人生就无法回头,生命的尽头不是从良,而是死亡。
  看他先被折磨死,还是母亲先病死,先死的人先解脱。
  再次回到永宁门,周梓澜迈着沉重的步伐出地铁站。
  想到昨天来这里时城墙上的一家三口,忽然也想上城墙看看。
  周梓澜用这月还有余额的花呗买了城墙的票。
  墙上风很大,吹得棉服簌簌作响。
  墙下人流窜动,喧嚣的景色没有想象中好看。
  周梓澜早有预料,还是想上来体验不属于他的温暖。
  电话又响,来显是座机,应该是催债的。
  周梓澜不想接,就想在这里静静。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一会儿就要被畜生折磨,弄到钱后就要继续被母亲折磨。
  以为自己的忍耐有限,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对,他就是贱、就是这么没用、就是这么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