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靖顶着雨跑回宿舍,支起画板记录窗外景色。
  犀利的眼捕捉瞬息万变的风,以靛青为底色,随意的笔触藏着雨滴晕开的光影,上色完毕后,用厚涂刮刀堆叠油彩,形成浮雕般的纹理。
  画得没莫奈惊艳,却凭借绝对的色感把控力,将雨景渲染得栩栩如生。
  沉浸在画中,时间飞速流逝,热爱是最好的老师。
  梁靖没编程细胞,倒是有很多艺术细菌,可惜买家无法领会画中深意,只愿在平台出价几百。
  靠画画谋生吃不饱饭,爱好成不了职业,注定要回去继承家产。
  梁靖撕了画布。
  天刚黑透,他哥来电,先是详细询问了和eric的谈判情况,又叮嘱他好好学习。
  梁靖不想和他哥说话,因为打电话的时间没有被安排在今天的计划内,可又觉着画画的时间也不在计划内,若是将爱好看得比亲人还重对他哥有些不公平。
  算了,虽然他哥脏了,但他还是愿意保守秘密。
  “哥和周梓澜的事儿,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对面陷入沉默。
  之前觉着他哥话少很酷,现在觉着他哥就是个搞冷暴力的渣男。
  他哥不擅长沟通,只能他起话题,“哥在大雄宝殿许的什么愿?”
  “想公司顺利上市。”
  他哥目光长远,胸怀大局,他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的学分。
  “马上到期末月,我得复习,没时间谈生意。”
  “我来搞定eric,不过……我月底结婚,你得抽出时间当伴郎。”
  “我不想当。”
  不是没时间,而是不想当。
  梁湛听出话外音,怕他心生芥蒂,解释道:“于鑫鑫的孩子是林轩的。”
  小时候,林轩经常来他家玩小霸王,总是觊觎他柜子里的老婆。
  他哥和林轩关系不错,曾说林家的公司会投资精湛,但近期中日关系紧张,高市早苗敢公开喊话,中国商人就敢不做生意,三大航赴日机票都免费退改了,小日本旅游肯定完犊子……
  啧啧,思维又发散了。
  梁靖召回飘到台湾海域的思维,分析他哥、林轩、于鑫鑫、周梓澜之间的关系,觉着事有蹊跷。
  “既然孩子是林轩的,那于鑫鑫为什么不和林家说?”
  “林轩是林家独子,如果说了孩子就会被要走,到时候于鑫鑫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孩子和哥有什么关系?哥没必要头顶青青草原啊。”
  “于鑫鑫说,婚后会给精湛投资三亿。”
  为了让公司上市,不仅去拜佛,还自愿扣上绿帽子,有这思想觉悟,他哥不成功谁成功?
  听起来是互利互惠的商业联姻,可他们得到好处了,周梓澜呢?
  周梓澜知道吗,知道后不觉着膈应吗?
  他哥为什么不早些说他是gay,早些介绍周梓澜呢?
  这套说词在逻辑上有很多处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哥在骗他。
  他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需要他去说,并且他也没有教育他哥的立场。
  兄弟间没必要因为小事儿闹僵。
  梁靖粉饰太平,“月底我回家,给哥当伴郎。”
  *
  晚十一点钟,柯宁回寝室,拿着小夜灯摸黑洗漱。
  “下周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梁靖生日是11.23射手座,他哥生日是11.22天蝎座,差一天兄弟性格差很多。
  “哟,咋还特意记我生日呢?”
  双人寝同居四年,柯宁第一次提他生日,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柯宁说:“有个家里养游轮的朋友,想邀请你上船,去皮皮岛玩。”
  外貌卓越的男生通常在大学会很受欢迎,梁靖也不例外。
  打球时有人送水,上自习时有人偷拍,食堂吃饭都有人加鸡腿……要是不挑食,早就成海王。
  他哥单身是挑性别,他单身是挑比例。
  对方如果长得好看,没必要通过柯宁来邀请他上船。
  梁靖敷衍道:“快期末月了,没时间。”
  柯宁:“天天学习脑袋不疼吗?去放松一下心情不好吗?哦对,她父亲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提到自家生意,梁靖来了些兴趣。
  “他们家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做算力基础设施的。”
  云计算、存储设备可以为ai提供计算和存储支持,正是精湛需要的。
  既然有投资潜质的客户主动送上门,那不妨承了这个情。
  梁靖应下。
  睡前,柯宁发来张图片,是游轮的全景图。
  和谐号,和高铁一个名字。
  名字基础,上面的项目八成不基础,感觉对方很有钱的样子。
  之前本打算在苏杭玩一周,紧赶慢赶复习,没想到那边的时间省了下来,又要在船上浪费掉。
  梁靖问:“为啥牵线让我上船?”
  柯宁支支吾吾,“就……想追她呗。”
  “你想追人拿我当饵?”
  “哎,我对她一见钟情,但久久攀不上关系。今天她来找我,我以为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没想到……”
  梁靖嗤笑,“得了,都换八个女朋友了,还说什么一见钟情。”
  柯宁猛捶枕头,“真的!之前那些莺莺燕燕都不入眼,只有对她才会有那种心跳飞快的感觉。”
  心跳飞快的感觉……
  梁靖的思维又发散到周梓澜。
  碰到任何与周梓澜有关的最后都会发散到床上,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
  柯宁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梁靖想到放荡的叫声,说:“喜欢骚的。”
  第10章 上船
  周梓澜接触过三名医生。
  市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态度端正,但没诊断出是恶性肿瘤;省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态度敷衍,面诊时经常一心二用回复其他线上问诊的患者;省医院的专家鬓发苍白,会非常认真地对待患者,每次都将诊断结果写在病历本,再由助理敲到电脑。
  老专家戴着眼镜仔仔细细地看片子,写着一手龙飞凤舞的字,“骨头疼不疼啊?”
  韩丹彤说:“不疼。”
  “不疼就不要紧,ect阴影不明显,刚转移到骨头,不用手术,吃点儿药就行。”
  韩丹彤,“同病房的都说,转移到骨头是晚期……”
  老专家答非所问:“疼了吃点儿止疼药就行。”
  话说得轻松,周梓澜却觉着没那么轻松,于是巡查病房时在走廊蹲点。
  老专家在走廊尽头走来,见到周梓澜招招手,进了就近的诊疗室,周梓澜小跑过去,推开诊疗室的门。
  “脑膜瘤晚期会转移到骨头,吃靶向药只能维持,没有康复的可能。”
  “我妈今年才50,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老专家摇摇头。
  虽已猜到结果,但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希望破灭,周梓澜像泄了气的皮球,险些没站稳。
  “我妈最多能维持多久?”
  “国产药差不多能维持半年,进口药能维持一到五年。”
  “进口药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得看病人的适药性,有的人吃两千一粒的药见效,有的人吃两万一粒的药见效……”
  “听说转移到骨头后期会很疼。”
  “疼就吃药,止疼药不好使就吃吗啡。”
  “吗啡不是会上瘾吗?”
  “上瘾也比疼得睡不着觉强。”老专家说,“你妈没多长时间了,让她少遭点儿罪吧。”
  穷苦底层劳动者就算遇到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影响心情耽误上班。
  gogoboy大多为肌肉型男,表演前会在身上淋水,在镭射光束下顶胯。
  周梓澜这种纤细款不用顶胯,也不用坦胸露背,表演时只需戴上猫耳和项圈。
  乐乐左手勾起他的项圈,右手搭上他的腰,腰间链条随着扭动震荡。
  台下小姐姐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周梓澜的舞是乐乐教的,这身行头也是乐乐置办的,乐乐喜欢跳舞,也喜欢玩cos,最喜欢傍大款,可惜一直没傍到。
  金属扣环随着周梓澜的身体震颤叮当作响,在低音炮的轰鸣中,周梓澜凭借肌肉记忆,机械性地做出一个又一个露骨的动作。
  演出结束后,领班送来送花和酒,酒吧不会强迫员工讨好顾客,但gogoboy为了攀比,会用些手段留住顾客。
  消费花和酒的目标群体主要是35岁左右的有经济能力的独立女性和部分gay,他们有的需要情绪价值、有的想满足生理需求,周梓澜刚表演时收到过很多花和酒,但不去包厢跳舞也不加微信,久而久之就没人送了。
  乐乐揶揄,“曾以为你是高岭之花,没想到是送花的给的钱不够啊。”
  花酒提成和酒吧对半开,一名顾客撑死赚三五百,没必要为了这点儿钱与他们深度交流,更没必要为了虚荣心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