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9节
  “这四百年,沈家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敢为惊尘先祖说一句公道话。”
  “等一个人,让活着的人,敢把真相说出口。”
  他再次抬手,轻轻拍在沈砚舟肩上:
  “你做到了。”
  沈砚舟站在夜色里,心中一片空明,又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望着父亲,忽然笑了,眼神明亮而坚定:
  “爹,我不会让您失望。”
  父亲也笑了,眉眼温柔
  “我知道。”
  第71章 恰逢其时
  沈父望着他,目光复杂难言,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
  “砚舟,你可知,你为何会去青州?”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紧。
  事到如今,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抬眼看向父亲,声音微哑:“是……安排?”
  沈父轻轻点头,一字一顿:“是。”
  沈砚舟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只是青州。你这一路的行程,你遇见的人,你经历的事一大半,都是早已铺好的局。”
  沈砚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温策呢?”
  沈父目光沉沉,望着他:“温策是温家的人。你与他相遇,亦是安排。”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想起温策,想起许青禾,想起温景然,想起裴玉衡。
  想起初见那日,温策笑意散漫地凑上前来,熟稔地开口:“你叫沈砚舟?我听说过你。”
  想起一路同行,许青禾眼底澄澈又倔强的光
  想起那些并肩踏险、生死与共的朝夕。
  原来……全是安排?
  沈父望着他沉默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
  “砚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怨我瞒你,怨我将你当作棋子,怨我不曾给你选择,对不对?”
  沈砚舟抬眸看向父亲,没有说话,可眼底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沈父转身,走向正堂深处,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匣子陈旧,边角磨得发白,却被妥善保管,完好无损。他走回沈砚舟面前,将木匣轻轻放在案上。
  “打开看看。”
  沈砚舟抬手启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沈温两家之约。
  “这是四百年前,沈、温两家族长共同立下的约定,一代一代,传至今日。”
  沈砚舟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看得清晰
  沈温两家,共立此约:
  惊尘已死,予安已死。
  然他们所行之路,不可断绝。
  后世必有传人,承其遗志。
  沈家出剑,温家出卦。
  引其相遇,引其同行,引其走上那条未竟之路。
  此约四百年不变。
  ——沈家、温家 共立
  沈砚舟捧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眼,声音不稳:“四百年?”
  沈父点头:“四百年。自惊尘先祖与予安先祖离去那日起,沈、温两家便一直在等。等你们降生,等你们长大,等你们执剑起卦,等你们相遇同行,等你们走上那条注定的路。”
  他望着沈砚舟,目光里交织着愧疚、心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砚舟,你从不是棋子。”
  “你是……四百年的等待。”
  沈父自匣中又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温家送来的信。”
  沈砚舟接过展开——
  沈家族长亲启:
  他们已至青州,一切如约。
  孩子们已然相遇。
  接下来,便看他们自己了。
  四百年等待,终有归期。
  ——温家 敬上
  沈砚舟望着信上字迹,心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温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眉眼弯弯,看似没心没肺
  想起许青禾一路相伴,温柔又坚定
  想起温景然素来安静温和,危难之时却从不让步
  想起裴玉衡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原来温家一早便知,正如沈家一早便知。
  只有他们几个懵懂无知,将一切当作天赐的缘分。
  沈父看着他,轻声道:“砚舟,我知道你怨我隐瞒。可你想过吗?若我从小便告诉你,你是被选中的人,是四百年的等待,要走一条早已注定的路 你还会像如今这般,独自去闯,独自去试,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沈砚舟一怔。
  “沈温两家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沈父的声音沉稳而郑重,“是一个真正的人。有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道路。所以才瞒住你,让你自己去遇见,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成为想成为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落在沈砚舟的肩上:“你做到了。”
  沈砚舟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那些独自前行的日夜,那些苦累与迷茫,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全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安排,不是宿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忽然开口:“那温策,还有青禾呢?”
  沈父顿了顿,轻声道:“他们与你一样。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砚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却更多是释然。
  “所以我们……是自己选的路,刚好撞上了?”
  沈父也笑了,眼底终于卸下沉重:“对,刚好撞上了。这便是沈温两家真正想要的
  不是安排,是恰逢其时,不是棋子,是活生生的人。”
  沈父转身,自供桌上取下一柄长剑。
  那是沈砚舟再熟悉不过的剑
  是沈惊尘的佩剑。他曾在幻境之中,见过无数次。
  “这是惊尘先祖的剑,当年被沈家后人悉心修复,一直珍藏至今。”沈父将剑递到他手中,“带着它,替先祖,走完接下来的路。”
  沈砚舟抬手接过。剑比想象中更沉,剑身上还留着斑驳的旧痕,那是四百年前,沈惊尘留下的血痕。
  沈父又自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巴掌大小,正中刻着一个苍劲的“沈”字。
  “这是沈家族长令,见令如见族长。从今日起,由你执掌。”
  “我知道你尚年轻,未必担得起全族重任,但持此令在外,但凡遇困,亮出令牌,沈家上下,必以你为先。”
  他望着沈砚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记住——有事,沈家不退。”
  沈砚舟紧紧握着令牌,指尖微颤。
  他又想起那纸约定——沈家出剑,温家出卦。
  四百年,沈家从未忘记。一代又一代,守到了今日。
  他望着父亲,望着他鬓边新生的白发,眼角细碎的纹路,望着他强忍着泛红的眼眶。
  忽然想起幼时,每次练剑受伤,父亲都会默默背他回家,每次闯祸不敢归府,父亲总会替他遮掩,每次深夜难眠,父亲便坐在床边,轻声讲故事伴他入睡。
  那时的他从不知道,父亲心中,压着这样一份跨越四百年的重担,更不知道,父亲等了这么多年,等他长大,等他归来,等他接过这柄剑,这块令牌。
  沈砚舟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父亲。
  父亲身形一僵,随即缓缓抬手,紧紧回抱住他。
  父子二人相拥无言,正堂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