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其实如果他用一些非常手段逼我,或者对我直说,“如果我死了,他马上殉情”这种话,我肯定是不敢死的。
  可是他没有,他给我选择。
  我手里有一把刀,它不够锋利,甚至非常钝,我拿它伤害自己,只是流血而无法致命,但这是我唯一的武器,因此我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有人抢走,连睡觉都不得安稳,这时有个人靠近了我,我以为他要抢我的武器,所以抱紧了那把刀,但他没有抢,而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给了我一块磨刀石,他说:“如果这样我能没那么痛苦,那他支持我的决定。”
  天啊……我太舒心了,没人这样理解和支持过我,不给予我压力和期望,不奢求我痊愈,认同我的苦难。
  只是舒心之余,我又开始空虚起来,既然没有了阻力,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那么我应该行动了,怎么还是像之前一样心中有挂念、狠不下心呢?
  我靠在时乾怀里,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这是生命力。我又问他:“你听得到我的心跳吗?”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我,然后把嘴唇贴在我脖子能感受到动脉跳动的地方,他对我的生命几乎体现出极大的不舍,他对我道歉:“对不起。”
  我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觉得他已经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你很好,遇见你,我感觉很幸运,我知道我也是被爱过的,谢谢你。”我说。
  他又抱紧一点我,我突然意识到刚刚说的这句话有一点不合适,他一定是又在害怕,不知道那句话是我留给他最后的遗言。其实他也不懂我,我如果去死,那一定依旧是瞒着他偷偷去的,我无法做到在他面前这样做。死也需要体面。
  正当我无奈地想要安抚一下他不安的情绪,他突然对我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你好起来……没办法让你开心……是我没用,对不起。”
  我不悦地狠狠咬上他的肩膀,非常用力,怎么能这样说,我头脑一瞬间都热了,很想发火,我一定得骂醒他才行,在我死之前,我一定得让他清醒,他怎么能为了爱情丧失自我呢!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不值得这样!
  眼前蹦出这句话时,我忽然间顿悟了一下,隐隐约约触摸到我们真正的关系,似乎不是爱与被爱那么简单了,更像是,捆绑。
  如果被我用黑笔困在一张白纸上的那只蚂蚁有了另一个同伴,那它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命运呢,挺有趣,我想象中的第一个画面竟是,两只蚂蚁抱在了一起,侧翻着,翻滚出那些我用笔画出的障碍,逃脱后它们站在命运之外,会心一笑,原来什么路障都没有。
  我松开嘴,尝到一点点血味儿,都咬出血了,他还一声不吭,我觉得自己好任性,做什么事都冲动,退开一点的时候,他按住我的头,我的嘴巴又磕上他的肩膀。
  “继续。”
  嗯?继续咬吗?“不痛吗。”我问他。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你在我身上留个疤吧。”他近乎释怀地说。
  我不要在他身上留疤,疤痕是会淡的,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牙印总有一天会消失,徒增烦恼罢了,起不到任何纪念作用。
  我用亲吻代替了咬,那张床就像一个牢笼,床下是深渊,周围一片漆黑,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我们紧紧相拥,躲避着命运,接吻至世界末日。
  最后我可能体力不支,还是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早亮了,他在枕头边留下了纸条——“多睡一会儿,小可上学我去送,旁边有水,微波炉里有烤面包和牛奶。”
  他都不把纸条放在床头,而是放在最近的枕边,因为他想让我尽快地看到,一睁眼就得到安全感。
  太贴心了,真的太贴心了,他怎么能那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所有包袱,连我捡的小孩都要替我养了,我感到一阵放松,养小孩对我来说是一件压力不小的事情,虽然小可很懂事还聪明,但我总放不下心她一个人成长,现在好了,她有新哥哥。
  我从床上坐起来,碰了碰嘴唇,又麻又痛,到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感觉嘴唇上舌头上有一万个伤口,看到镜子更是吓了一跳,这也……太肿了。
  我没有再躺回床上,而是观察起了这个家,这间房,昨天上来的时候没有细想,这个地段和小区都不错,房子一个人住的话偏大了些,我来到厨房,微波炉里的灯亮着,还在保温,里面是他给我准备的早餐,我突然笑了下,觉得时乾现在比以前会生活得多。
  接着我打开了冰箱,是双门的大冰箱,所以我开的时候用了些力气,没想到,这冰箱里只放了几颗鸡蛋,还有几包……面粉?重量小得我随便一拉,它都快从原来的位置移位。
  “会生活”的标签刚贴上又被我揭下了,他只是在照顾我,而不是自己就过着这种质量的生活。
  我打开了微波炉,黄油香扑面而来,面包长得很标致,焦黄的外皮,咬一口,面包芯十分松软,显然不是他自己做的。
  我都能想象出,一大早,他安静地出门后到面包店为我挑选面包,回来后又拆掉包装,用盘子装好,放进微波炉保温,然后再出发到我家,接一个上次见面还跟他有奇怪冲突的小姑娘上学。
  我走出厨房,看到有一间房是关着门的,凭我的观察,大概是书房或者储物间,这套房有两个房间,主卧和侧卧门都开着,我把手搭上门把,试着按了下去,门并没有锁。
  这不是一间书房,也不算储藏室,因为只摆了一个大柜子,我站在门口看,看出来是很多瓶酒,没想到他现在还保留着藏酒的爱好,我退了一步,正要关紧门,余光看见酒柜中有一格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点眼熟……不像是酒的包装。
  重新推开门,我走了进去,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些好像我不认识的酒和物品,我却感觉在走近一个黑洞,有非常大的引力,我的心跳都慢了下来,玻璃柜子不是纯透明的,像蒙上层薄薄的黑纱,所以打开的时候,我才福至心灵——
  这里的酒全部都是同一款,不是什么名贵的酒,不是新式的酒,而是随随便便就能在便利店买到的、非常普通的、不用用这样精致的酒柜放置的红酒。分手那天,我拿来灌醉他的红酒。
  酒柜最边缘的一处,放着很多包装盒,这是……这是那款助眠的香薰蜡烛。
  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并不经常想起那一晚,我心里有一套保护机制,再加上我的逃避,那一晚并没有困住我,而是成为一面很高很厚的屏障,把我的人生割裂成两段,而它不是透光的,所以我站在原地回头看,看不到以前。
  我环视了一遍这间空荡荡没有其他家具的屋子,好像瞥见了黑洞之内的时空,从春日花瓣上欲滴的晨露到初冬黄昏时夹着雨飘落的白雪。
  一天在一生中的分量不过几万分之一,我以为……我只是毁了他的一天,没有想到,这样小的影响,蔓延过春夏秋冬,成了一个越长越大的窟窿,最终困住了所有的日子。
  注意到旁边有一个飘窗,我走了过去,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楼层比较高,从高处望下去,每个人都像一只极小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牢笼。
  我想吹一吹风,所以尝试着推开窗,实话说,我以为是锁上的,但是没有,我轻易地推开了窗,高处的风吹在我脸上,有一股被晒过的枯叶子味道。
  第65章 装睡利于感受额外爱意
  65.第一视角——“眷恋”
  我在时乾家里睡到中午。
  说是睡,其实我也没睡着,我心里有一块还在惦记着,今天没接小可上学,还多了一个新哥哥接她,她心思那么多,会不会要想成,我不经过她同意,就要把她送给别人了?
  我曾经也当过小孩,知道小孩子的烦恼也是很多的。
  这么想着,我决定找个时间跟小可聊一下时乾,万一……我说万一,哪天她真的得新哥哥照顾了,也好接受一点。
  心中有烦恼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到姐姐,我姐走得太突然了,我无论回忆多少次都觉得那个过程太快,快到我没办法反应,连抱头痛哭的时间都没有。
  姐走的时候我拉着她的手告诉她的,马上就会去找她,可是到现在我还没去,她那么爱我,万一一直等着我呢,她和爸妈团聚了没有呢,如果有,他们会不会聊起我,会不会好奇我一个人在世上过着怎样的生活,会不会想我呢。
  姐,你记得你刚知道时乾的时候对他什么评价吗,真的很好笑,你说他白睡我,哇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你会说得那么直接,我还羞耻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总觉得自己不知廉耻,表面上还要装得一副很开放不在意的样子。
  唉,他要真的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说,我要再为了他而痛苦一辈子吗,其实,非要忍,为了他,其实……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你知道的,我前半辈子是为了你活着,现在身边有了这么一个爱我的人,那么我为了他活下去,是不是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