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果人的心脏能被看见,那么周稚澄的那颗,跳动的频率应该比常人都快,他总是用过速的心跳代谢自己的生命,追求刺激、厚重、浓烈、痛不欲生、直上云霄的情感,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消除遗憾的感觉,让他安心地在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如果明天死掉,今天也算精彩地活过。
  意识到这些让时乾无端地恐惧,大概是想探探底,或者只是不确定和不相信。
  脑中那条神经动了一下,时乾伸出一只手,掐住周稚澄的纤细脆弱的脖子,没敢多用力,只是缓慢地稍微紧了紧。
  如果人只有在最接近欲望和恐惧的时候才会诚实,那周稚澄的诚实是什么,他对死亡有恐惧吗,还是说死亡是他的欲望?
  全身最重要和脆弱的地方被压迫住、收紧,压缩空气的流通,周稚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不过很快就释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双眼里都是水雾,动情又享受地看着时乾。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拜托拜托,用点力,求求你,求求你用力,杀了我。
  颈动脉隔着皮肤有力地跳动,脖子的温度比身上其他地方热,周稚澄闭上眼睛的时候,时乾的心都凉透了。
  “你……”时乾眉头都拧起来,松开手,喉咙里几乎觉得有股血味直冲头顶,“你够绝。”
  周稚澄一听吓到了,脖子的禁锢一消失,立刻睁开眼,控制不住失望的神情,紧接着是回过神的无助和慌乱,他看出来时乾的生气,并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磕磕巴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清醒,我没想死,真的真的,我错了,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可是他的求饶和认错更加印证了刚刚的一瞬间,他确实那么想了也那么做了,这样的认错起的全是反作用。
  “我要是不原谅呢,你下一步是什么?”时乾不信他满嘴的谎言了。
  “别……你别这样,没有下一步了……我……”
  周稚澄说不下去,两只手的手腕被时乾单手锁住,高举到头顶,嘴唇被用力地啃/咬,一定是破了皮、见了血,那些求饶的话都变成碎碎的呜咽。
  不乖就要给教训,欠收拾,知道怕了才长记性。
  空气在一呼一吸间迅速变得稀薄,需要很费力才能够到氧气。
  周稚澄双脚悬空,被托起来,放在一个平台上,腿被时乾的膝盖分开,抵到敏感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马上陷入一个更强势的亲吻,丧失了全部的主动,只能任由摆布。
  一切都猝不及防,身体被那两只手抚了个遍,又停在某处来回地揉着,刺激最容易释放愉悦的神经……恍惚间周稚澄记起来自己第一次被一个温柔的医生诊断出心境障碍和精神分裂前期的时候——当时他并不承认这种诊断。
  ——“你的痛苦来源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其实我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其实……我没有理由得病。”
  ——“你说过,经常做的那个梦,让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可以说说吗?”
  ——“很模糊,梦里有个人,每天都陪着我,很爱我,好像在救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被拯救,我从没看清楚过他的脸……”
  双目失焦又重新聚拢,周稚澄在黑暗中寻求支点,但是时乾用手把他的眼睛蒙住,不让他睁着看了。
  上衣掀开的时候有点冷,脊.骨被指尖从头到尾划了一遍。
  继续往下,触感就停留在最底端,往里钻,都快把人剖开,是很突然的入.侵,很不适应。
  没有等多久,一阵剧烈的疼痛代替了其他温热的战栗,周稚澄双手环着时乾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紧咬着嘴唇,喘/息声很闷……
  周稚澄感觉到时乾在生气、在痛苦,想在他身上发.泄,他愿意承受这样的埋怨……
  但以前不管怎么样,准备还是很充足,已经成为习惯,由奢入俭难,周稚澄有点受不住地想停一停。
  “好冷。”
  他是想让时乾亲亲他再继续的,他其实不喜欢一开始的很多次。
  不接吻、不互/相.抚/摸的那些时间。
  没有温存没有任何留恋,只是进.行那个动/作。
  他会觉得这样自己是一件物品、是一块肉,而不是一个人。周稚澄总执着于在其他人身上找到自己是完整人格的证据,而时乾是唯一大获成功的实验对象。
  时乾有听到他说冷,只是没有理会,他知道自己失控了,但控制不住,他也很害怕,只有真切地结合在一起才能让他觉得抓得紧面前的人。
  周稚澄全身打着寒颤,有个地方紧张地收缩着,他一点都不怕,还分出一点精神卖力配合,放松自己……太急了,心脏像被扔到反应堆里搅来搅去,完全地失序,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小小的环境压抑着声音,衣服的金属拉链敲到墙,哐当哐当。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太干根本不行,他冒出一后背汗,动手、动嘴地挠和咬,把时乾的脖子都啃花。
  “疼!不行不行,我疼,我好疼。”
  求饶都没用,喊疼更没有用,要的就是这种疼。
  “知道疼,就记住。把那颗想死的心嚼烂了,吞进肚子里,被我发现一次,你疼一次。”
  周稚澄噤了声,咬紧牙关,没脸再说什么,忍了一会儿,逐渐好了,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求:“别……别生我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原谅,人生第一次对自己这样想解脱的想法感到这么强烈的罪恶和内疚,跟许许多多的东西杂糅在一起,欲望、钝痛、愉快、满足……变成了四不像的样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或许时间长了,这种想法会被其他杂糅着的东西覆盖,逐渐遗忘,也说不定。
  终究是熟悉和契合的,很快周稚澄就分不出精神去想这些,陷入很茫然纯粹的原始快乐,他真的,觉得今晚某些时刻,自己一定是死过了一回。
  第32章 但你心疼我
  32.
  周稚澄挂在时乾身上,昏昏沉沉被抱着出去,外套披在他身上,时乾脖子上的红痕抓痕,都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周稚澄累得快晕过去,但也记得把脸埋低,太羞了,没法见人。
  时乾打了一辆车,把周稚澄先放进车里,然后回去给他把出院办了,拿上周稚澄的药和手机。
  周稚澄原本很困,但是从温暖的怀抱里出来,立刻清醒了,他坐在车上数秒,如果是以一秒一秒的单位来计量,那么五六分钟,三百多秒,也太长了。
  时乾上车之前还看到周稚澄嘴巴念叨什么,说太轻听不见,但他坐下来就停了。
  “你去哪了啊?”周稚澄问,嗓子有点哑。
  时乾刚刚是跟他说过的,去给他办出院,但周稚澄再问了一遍,从“你要去哪”,变成“你去哪了”,好像一秒都离不开人,丝毫不记得几小时前,他让人滚的话。
  周稚澄把手挪过去,碰了碰时乾的腿,怯怯地说:“还生我气吗?”
  汽车拐过一个弯,速度有点快,周稚澄身体没稳好,重心一偏,头磕了一下窗玻璃,没什么事。
  但是周稚澄下意识去看时乾的反应,想看看他有没有紧张自己。
  没有,一个眼神都没有。
  车里的气氛诡异得很,反倒是兢兢业业开车的司机开口问了句:“没事儿吧?”
  周稚澄失望地摇着头,看着后视镜说:“没有。”
  一路上都在僵持,但是下车的时候周稚澄依旧是被抱下来的,他们回了那个小出租屋。
  夜深人静,楼梯上下都没有人,不会因为一个男孩儿抱着另一个男孩儿上楼就多看两眼,但是周稚澄趴在他肩膀上,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闪了一下,刺得他闭上眼,再睁开就到门口了。
  时乾直接把周稚澄抱进浴室,脱鞋,扒衣服,开花洒,一气呵成,刚刚在隔间里,没办法洗澡,身上还有点黏糊糊,其实周稚澄也没太介意,不难受。
  周稚澄浑身光着,被看光,反倒是时乾,穿戴整齐,这让周稚澄有一点别扭的抵触,他按住时乾想给他清理的手,说:“我自己弄。”
  他想自己洗,时乾不强求,拿了毛巾就出去了,一句话都不说。
  周稚澄洗得不快不慢,抹上沐浴露,打出很多泡沫,糊到身上,揉开,过一会儿才冲走,冲好了就关水,打开一个白色罐,给自己抹润肤露,他自己洗澡就是这样的流程,会比较拖拉,但是洗澡对他来说其实是件解压的事,重复性的动作会让人平静。
  可能是抹了太久,关水时间太长还没有出去,时乾突然踹了一脚门,门框撞上墙,砰一声,周稚澄刚给自己抹到脸,脸颊上还有白色的一块霜,吓了一跳,懵懂地看着时乾。
  “怎……怎么了?”
  时乾从镜子里看着周稚澄的脸,反应了几秒,眼神放柔和了些,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把周稚澄拉过来,给他的伤口上药,缠新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