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稚澄一下一下地呼气吸气,没有说话。
  门被重重关上,周稚澄连忙捞起来自己的包,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往外倒。
  背包内层掉出一个小药瓶,维b药瓶,周稚澄一直把药掰出来装在各种维生素药的瓶子里。
  不用去见医生,他知道自己什么情况,重新吃药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白色药片,没有水,只能直接吞,这药片连糖衣都没有,含一会儿苦味好明显,周稚澄脸都皱起来。
  好在见效很快,坐了一会儿,手马上不抖了,也没想掉眼泪了。
  周稚澄揉了一把自己睡乱的头,走出那间休息室,没人在等他。
  他下了楼,到吧台那里问刘粟之,“哥,时乾呢?”
  刘粟之都被他吓一跳:“你咋还在这呢,时乾没把你领走吗?他下班回家了呀,刚走,五六分钟吧。”
  周稚澄哦了一声,自己出了店,门口的自行车果然骑走了。
  脾气也太大了吧,不是说好了,不会让他等久,就这么会功夫都不愿意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明明今天还睡过,刚刚还亲过啊。
  周稚澄在原地愣神,突然响了个大雷,下一秒,雨水从天而至,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脚边,很快溅了一裤子,湿答答贴着小腿,沁出点凉意。
  这一定是某种惩罚,连老天都在告诉他,犯贱没有好下场。
  第5章 我好脏啊
  5.
  周稚澄在回酒吧待着,还是走到路口打车这两个选择犹豫了一下,他没带伞,这里离路口有一小段距离,走到了也湿透了。
  他不太想回店里待着了,里面太闹腾了,人都一团一团的,喝起酒来吵得很。
  周稚澄有点想拨时乾的电话,他好像有伞,他摸出手机,没打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你刚刚怎么不等我呢,下雨了,我没伞。”
  想了想,删掉一半,改成“不是说等我一下吗,现在下雨了,我怎么回家啊。”
  看看又觉得不如第一条了,他全删了,再打字“等我一下很难吗?连点耐心都没有,你脾气越来越差了。”
  改期末作业都没改这么多版,最后只发了一条“下雨了,我能来你家吗?”
  时乾的屋子就租在这不远,这天气这个点,打不到车的人肯定很多,淋十分钟总比淋半小时好吧。
  突然,店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打扮很朋克,眉毛里纹了一串罗马符号,周稚澄对她挺眼熟,好像是新招的员工。
  她什么都没说,给他递了一把透明雨伞。
  “谢谢你,不过,你还有吗?”
  女孩在嘴巴附近比了手势,打了几个手语,原来她没办法说话。
  “哦……抱歉,真的谢谢你,我怕你给我了,自己没有伞。”
  遗憾于看不懂手语,女孩往店内指了指,又朝他笑了一下,很快回店里去了,应该是还要忙。
  周稚澄握着手里的伞,又纠结起来,现在倒是有伞了,那回家吗?他到底想不想有伞?这天气淋一场雨说不定会更痛快呢。
  最后还是把伞打开了,不能浪费了别人的好意,但是他没有直接回家,绕了点路,绕到时乾那个小区。
  都不能叫小区,就是一栋楼,一共七层,不知道归属哪个社区,那附近的楼都自成一派,一栋一个样。
  周稚澄没想干嘛,他就是想知道,时乾是回家去了,还是去干别的事了,今天那么想甩掉他,这个点,还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面被雨淋过,飘出雨腥气,周稚澄收了伞,手指勾着伞柄,慢慢地走。
  然后在时乾家楼下,发现他了——时乾蹲在单车前,手在碰车后轮的链条,沾上了一手的黑色油墨。
  周稚澄心里一动,踩着水坑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偷袭似的呼噜了一把时乾的头。
  “嘿嘿,又逮到。”他乐呵呵地、没心没肺地说。
  时乾看了他一眼,马上站起来了,车也不修了,单手拎上书包,掏钥匙,开铁门。
  真是一秒都不想看到他,周稚澄心说,他倒是也挺厉害的,平时都躲着不想碰他也不想看他,两年了,每周做一次倒是一回都没落下,这事要说出去别人要怎么说?是说时乾被他烦怕了,勉强自己不愿意还要做,还是说他也是欲望动物,为了爽,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周稚澄很喜欢他的手,因为摸人的时候会有点粗糙的触感,摸重了就疼,但真的很舒服,心里舒服。
  再加上他的羞耻心一到晚上就藏到地底里去了,周稚澄上前一步,没经过任何同意,牵上他空着的那只手。
  门嘎哒一声开了,蹭出锈蚀的声音,时乾甩开了他的手,表情很不好,他说:“不嫌脏吗?”
  周稚澄呆滞了一下,后知后觉手黏黏的,低头一看,全黑了,粘上了自行车车链的油墨。
  他捻了一下手指,真的很脏,鬼使神差地,周稚澄还把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冲鼻的油漆味儿,他嫌弃地皱了鼻子。
  时乾打掉他放在鼻尖的手,“周稚澄,你脏不脏。”
  周稚澄灵机一动,用拇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划一边还不够,要对称,他又在左边也划上一道,吸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脏啦!我要上你家洗澡,太脏啦太脏啦。”
  时乾都愣住了,盯着面前这个人,跟在泥里滚了一圈的猫没区别了,脏兮兮傻乎乎,真的无可救药。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稚澄,看他笑得一副中彩票的傻子样,低头又看见他湿了一大半的裤子,最终没办法似的说了句:“我到底是为什么惹上你。”
  周稚澄凭借智慧加上一些运气,如愿以偿落宿时乾家里,有时候他觉得不能算家,这里跟那个休息室差别真的不大,只是多了一个卫生间,还有几个柜子,虽然房间的东西差不多都有了,但一点都不温馨,所以周稚澄觉得叫家太勉强了。
  他太脏了,自己知道不能坐床,乖乖地坐到地上,看时乾放东西,然后洗手,在这里面走来走去,他突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来他家,没有理由啊,他真的没有想干的事,更不想上床,其实很悲伤,他渐渐发现,现在跟时乾上床已经没有之前快乐了,倒不是说不爽,反正就是……就是没之前那么高兴,所以他才会在每次做完的时候试图说很多话,好像说多点能弥补回渐弱的愉快。
  坐久了手黏黏的不舒服,他开口使唤时乾:“我好脏啊。”
  时乾从卫生间给他扔了一条毛巾,温温的湿毛巾,干净的,摸起来软软的,这是条新毛巾。
  周稚澄拿在手里,这么干净的毛巾,来擦这么脏的手,还洗得干净吗?
  想了一下,周稚澄先把毛巾盖在自己脸上,热热的,很舒服,他突然发现房间里温度十分适宜,空调修好了,什么时候的事?下午还是坏的。
  周稚澄搓了搓脸,把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才去擦手,白色的软布瞬间黑了,绒毛一绺一绺的,一下从新毛巾变成一条埋汰的毛巾。
  周稚澄擦干净手,卫生间里传来水声,五六分钟后静了,但是等了一会儿,时乾还在卫生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门是关着的,周稚澄往里喊了声:“我可以进去吗,我也想洗澡。”
  没人回答他,没有答就是默认了,周稚澄站起来,放轻脚步,手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推。
  时乾站在镜子前,手上拿着棉签,周稚澄第一眼往镜子里看,他脸上是一道新鲜的伤痕,细细的,发红的,棉签沾上,就染成粉红色。
  周稚澄一惊:“你怎么回事儿,哪来的伤?”
  时乾回头瞧了他一眼,把脏棉签扔掉。
  “跟你没关系,谁让你进来了?”
  周稚澄几步走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应该是指甲伤的,不是很严重,但伤在脸上,怎么看都明显,刚刚是天黑,没光,才看不到。
  就这么点时间,来来回回一小时都不到,怎么伤的。
  “谁打你了?是女生吗。”
  “是情感纠纷吗,因为看起来是指甲。”周稚澄问,手抬起来想去碰,抬到半路又放下去。
  “……”
  时乾拿起一根新的棉签,往伤口上抹药。
  周稚澄直直地杵在一旁,“嗯嗯,你不说,我知道我管不着,但是我跟你说过的,如果你有了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你得告诉我,我也有原则的,我不想当小三。”
  时乾扭过头看他。
  周稚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他在心里想了一圈,“如果……如果我有了,我也会告诉你的,你不是道德标准很高吗,你一定也不想当小三吧,那我也是一样啊。”
  时乾看起来是生气了,朝他逼近了一步,脚尖抵上他的,周稚澄能闻见淡淡的酒精消毒水味儿。
  他垂下眼,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每句话都掏了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