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稚澄是真的心急,边走边提速,差点跑起来,走到的时候没看见边上有个小凹槽,踩空了一下,就要扑到时乾身上。
  失重感突如其来,他眼睛都瞪大了,时乾扶着的自行车重重地摔在地上,周稚澄一只手的手腕被抓住,用力一拉,下巴磕在时乾肩膀上,很痛!
  旁边站着的姑娘们惊呼一声然后捂着嘴巴笑起来,手挽手往其他地方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看。
  周稚澄尴尬得还把脸往时乾肩窝里埋。
  “嘶,见你一面,脸都要丢没了啊。”他小声说,嘴唇擦过时乾锁骨附近的皮肤。
  时乾侧了头,手上使力把他扶稳,“趴够没,能站好了吗。”
  周稚澄昏了头,大庭广众之下就用下巴蹭他脖子,仗谁来看了都是在操场偷谈恋爱的情侣。“你骨头真硬,我下巴疼。”周稚澄说。
  时乾握着他手腕的手劲更大了,“干什么呢,你喝酒了?”
  周稚澄没喝,但被这句话吓个激灵,瞬间冷下来,自己站好,甩开了时乾的手。
  “我没有。”他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还帮时乾把单车扶好。
  “周稚澄。”时乾叫了他全名,这是平时很少见的,他们对话总是不带主语,像在互相较劲,周稚澄知道这么想很幼稚。
  他晃了晃那辆单车,确认没有散架,并且注意到有个后座。“哦,干嘛,找我什么事?”
  时乾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垂下眼睛,周稚澄看到他从口袋里把那两千块拿出来,他下午折了两折,连折痕都没变,这家伙是数都没数。
  周稚澄一看,退后了两步,按住时乾的手,“别塞别塞!”
  他笑了一下,先发制人道:“没事的,你有钱了再还我就成。”
  时乾皱了眉毛,用另一只手按了周稚澄的腰逼他靠近,把钱塞进他口袋里,两千块钱叠在一起重量不大不小,布料坠了一下。
  “这次我当没看见,别再有下次。”时乾说。
  周稚澄这人爱钻牛角尖,叛逆心重,一身反骨,什么想不通的事他过不去,就都撞个头破血流。
  他拉住时乾的手臂,掌心用力贴着他,“不用那么拒绝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穷过啊,自尊没那么重要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真的,赶紧把欠的钱还了,不然我总觉得心慌。”
  周稚澄这番话说得可走心,他觉得自己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根本没有半点瞧不起时乾的意思,哪里会伤他自尊心呢?有什么不好意思接受的,欠一屁股债很好吗?没钱很好吗?连空调坏了快半个月都舍不得修,每次做的时候热得要死。
  时乾盯着他足足快半分钟,然后扯了扯嘴角,很平淡地说:“周稚澄,我跟你什么关系你给我钱。”
  他停顿了一下,“又想买我吗?跟之前一样?我没那么贵。”
  这话是带着刺的,周稚澄瞪了瞪眼睛:“你说屁呢!什么关系,躺一张床的关系呗什么关系。”
  他就不理解了,平时一句话都舍不得说,一条信息都舍不得发,就因为他留了钱给他就发这么大脾气,还要专门来学校见面,这么嫌弃他的钱,上床的时候怎么不嫌弃还那么用劲儿。
  时乾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推了下自行车,长腿一跨,马上要走。
  周稚澄下意识攥住他衣服,“喂!”
  时乾没停,蹬了一下踏板,单车往前走了半米,周稚澄脱了手,愣在原地。
  哪有这种事?他快步跑过去,一屁股坐上时乾的单车后座,侧着坐的,姿势学的电影女主角。
  就这样还不够,周稚澄双手缠上他的腰,紧紧抱住他,把侧脸贴上他后背,一副誓不罢休要豁出去的样子。
  单车重重摇晃了一下再重新恢复平衡,时乾按了刹车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双把他衣服攥皱的手,无语地笑了。
  “今天是怎么,成疯子了?”
  周稚澄听着他一句一句的疯子心里特不得劲,按别人这样说他早骂了。但他还是用软乎些的声音说:“不要钱就不要钱,不领情就不领,脾气那么坏,说话难听得要死,气我你很爽吗,我是人,不是一块肉,我也会伤心的。”
  “下去。”
  周稚澄摇头,“就不。”
  “你要去哪?”
  周稚澄原本还没想回家,今晚姐不一定回来家里就剩一人,他心思一拐,“我不去哪,回你家也好。”
  “我没那么快回去。”时乾软下声音说。
  这句周稚澄知道这句是认真的,他周六晚上有夜班。
  “我不管,我脚刚扭到了,走不动路,又被你气得呼吸不畅,全都你害的,屁股还疼着呢,也你害的,全身没一个地方好了,你赖不掉的。”
  周稚澄说着,手把他的腰箍得更紧,丝毫不顾旁边有没有谁在看。
  时乾扒了他的手,没扒开,只能由着他这么闹。
  “非跟着我?那随你。”
  “别废话了,起驾吧,哥哥。”周稚澄抬起下巴戳他的后背催促着。
  学校的路不够平,骑一段都要颠好几下,周稚澄真的抱得很紧,每颠一下手臂内侧和脸都很重地蹭时乾的腰和后背。
  蹭没几下就嫌痒嫌热,手臂默默松开点儿,刚松开点就遇了上坡,差点往后掉,惊得他赶紧又环得紧紧的,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我天,真不安全。”
  周稚澄的羞耻心总是间歇性站岗,坐后座上等夜风吹到他脸上了,才记起来害臊。
  他清了清嗓子,问时乾:“喂,你载过别人没?”
  时乾侧过头,半晌后回答他:“载过。”
  意料之中,周稚澄问:“谁?女朋友?男朋友?还是喜欢的人?”
  时乾不应他,周稚澄自讨没趣地说:“得,又跟我说不着,当我多余问。”
  时乾绕着学校外环拐进一条小街道,路两旁的铺子多起来,声音嘈杂许多,两个男生这样搂着骑单车的姿势实在惹人注意。
  人多起来,也不是在学校,周稚澄的胆子和羞耻此消彼长,他松开手,抓住后座座椅维持平衡,脸也不贴着人家后背了。
  单薄的自行车又拐进另一条街,路两旁的居民楼亮起盏盏暖色灯,有几栋被改成了旅馆,楼中央挂上了红色的“住宿”两个字,周稚澄往巷角看了看,有一男一女拥着接吻,手托着对方后脑勺,搂搂抱抱地进了旅馆。
  周稚澄收回目光,伸出手碰时乾背上微凸着的脊骨,指腹轻轻地刮,从头到尾滑了一遍,又抓了抓时乾衣角,扯了两下,侧过头去看他下颌。“你今晚怎么知道我在操场的,我没说过啊,你怎么知道的。”
  “路过。”说完时乾突然停下来,好像轻轻叹了口气,背过手来捏住周稚澄的手腕,转过来说:“说话就说话,你手安分点儿成吗,也别总朝我脖子吹气。”
  周稚澄的手今晚被他捏了好几次,腕骨周围都红了,他眨了两下眼睛:“不是?我哪有吹气啊?谁说话不出气啊?”
  后半段路,周稚澄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腕上,他看着上面那一圈红慢慢变淡,用自己的手指重新箍住,收紧、用力,松开后又恢复到刚刚的红,光是这样还不够满意,他轻轻地磨着手腕那圈皮肤,越磨越重,毛细血管很脆弱,一不小心痕迹已经很明显,仔细看有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血点。
  周稚澄后知后觉有点疼,但是痛快,他愣怔了一瞬,之后用嘴唇去贴自己手腕,像是表达怜惜和抱歉。
  时乾周末在酒吧打工,卖酒,小酒吧晚上人杂,一晚上能赚挺多,周稚澄打听过,他第一次见时乾就在这条街。
  周稚澄对他们的初遇印象很深。“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啊,就在这巷子,就那。”他用手指了指,“我差点被一酒鬼摁着脖子强吻,然后你把他打了一鼻子血。”说完周稚澄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拍拍时乾腰侧。“当时你也是路过,我靠,那个人丑得吓我一跳,真的差点就把我亲了。”
  时乾把车停好,上锁,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记得,你当时跟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要英勇就义。”
  周稚澄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跟上去,左手一勾,在时乾耳边吹了一口气:“傻子跟傻子上床,那你也傻子。”
  时乾歪了头,瞥见周稚澄手腕上触目惊心一圈红。
  “你手怎么回事?”
  周稚澄往后藏,贼兮兮地拖着长音说:“你管不着,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管这管那?”
  时乾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扯到面前,指尖刮了刮上面的皮肤,像是有多稀罕。
  周稚澄不说话了,别人碰自己和自己碰自己不一样……
  他嘀嘀咕咕地:“别摸了,你手上有茧,越摸越疼,还热热的,好烫,诶!”他其实不疼,他就是想这样说。
  时乾顿住,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拎起来,放到嘴边吹了吹。
  周稚澄瞬间把手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