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第11节
  一次流血,很能换来息事宁人,至少也能让麻烦消停一阵子。
  要是让人觉得她好欺负,那才是数不尽的麻烦。
  没有人应声,只有几个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庄淳月也不在乎她们有没有记在心上,她该出去把身上的血洗洗干净。
  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室外露天澡房已经满是脱光的女人,扎漏的铁桶花洒一样流下水注。
  像南方人第一次跑到北方的澡堂去,庄淳月经过最初那阵惊慌,也从容起来,解开衣服。
  因为她的淡定,也少有人再对她洗澡大惊小怪。
  这时大门口突然出来一阵喧哗。
  庄淳月立刻冒出点慌张来:不是说囚犯内斗没人管吗?难道这就要来追究了?
  所有人都探头出来看情况,庄淳月也冷静下来,壮着胆子往外看。
  骚动的源头是从大铁门那边,此时铁门大开,狱警的黑皮靴踏出响亮的顿挫声,将囚犯们赶回囚室里,铁栅栏放下,将所有人都关在了有屋檐的走廊里。
  一阵泥浆飞溅,中间露天的浴房已经被清空。
  庄淳月赶紧套上衣裳,跟着退回走廊之中。
  大门已经打开,跟随的狱警却没有几个,巴尔纳区长走在最前面,却是傍在一个高大的,身着制服的男人旁边,那张刻板的脸板得更加
  庄淳月前面都是攒动的脑袋,但她还是看到了。
  那是一个高过很多人的脑袋,平檐军帽下是柔软灿金的卷发,看不清眼睛,但高耸的鼻梁如山脉脊线,唇瓣令人无端产生想象,女人会盼望他能够含着那些情话,将唇压上来……
  只用一眼,庄淳月就猜出了这位气质突出的美男子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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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摩利斯:我在老婆眼里闪闪发光对不对?
  庄淳月:那带杠的肩章是真闪啊……
  第10章 会晤
  区长的上司,又和贝杜纳副典狱长一样等级的服制,那就只能是那位鲜少露面的典狱长了。
  她立刻想起阿红被执刑那天,女囚们热烈讨论的“卡佩阁下”,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们会那么激动。
  她甚至怀疑这位典狱长有些斯拉夫血统。
  不过想到可能是来抓她的,庄淳月看热闹的心思立刻卸了,视线左右扫视,发现毫无逃跑的可能,只好继续保持着紧张。
  “天啊!”
  “是他!罗珊娜,你的梦中情人来了!”
  那天隔那么远都能让女囚们兴奋,现在距离不到两米,她们压低的声音有一种薄刀片般的尖利。
  罗珊娜修女就在栅栏最前面,她在胸前比画着十字,虔诚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经过的男人,眼底拧出了脉脉春水。
  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内敛,囚犯中绝对不乏作风大胆的女人。
  一个科西嘉岛的□□情妇原本在洗澡,浑身还湿漉漉的,没有囚衣蔽体,突然被赶开,正好站在最前面。
  看到男人经过,她眼睛一亮,一脚踩在栏杆上,大方地展示着自己蛇果一样的地方,这大胆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金色绒毛下是一张鲜红欲滴的唇,摇晃着仿佛要噬人。
  女人一手扬起仿若挥鞭,骑马一样扭动,在和面前的铁栅栏调情,诱惑的眼神看向栏杆外经过的身影。
  这场面惊爆眼球,囚犯们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砰砰”捶打着铁栅栏。
  罗珊娜抓紧了铁栏杆,视线在女人和典狱长之间来回,紧张地戒备着。
  庄淳月只是扫了一眼,吓得赶紧挪开了眼睛。
  羞耻内敛这种东西在这儿卖不上价,科西嘉女人习惯了应付野兽一样的男人,见男人依旧冷淡,熟练地说着一些火辣的话:“长官,我想要一个男人。”
  “一个像你这样,真、正、的、男、子、汉。”她咬着半边唇。
  “快过来,只有你能送我上天堂。”
  女人撩起头发,摆出迷醉的神情,“在这里,只有你是真正的男人。”
  “喔呜——”
  监狱里的欢呼声像在过狂欢节。
  其他女囚们都在好奇,典狱长会是什么反应。
  阿摩利斯确实转头了,但视线却是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什么,并未停留在女人丰饶雪白的躯体上。
  反而是巴尔洛先有动作,他走进栏杆之中将那个科西嘉岛的情妇捉了出来。
  女人似乎有些疯,对着两边栏杆里的女囚咧笑道:“今晚我大概要去典狱长的床上过夜,提前和大家道一声晚安。”
  栏杆里的女囚们窃窃私语:“以前有过这种来囚室挑选女人的事吗?”
  “没有,典狱长从未在c区出现过,带走那个女人,也许是想……问她一点事情。”
  “没准是那个女人足够火辣,引起他的兴趣了呢,你看,隔壁监狱的男人们都疯了,都是男人,典狱长难道比他们少了一根?”
  粗俗的话引起一阵轻笑,罗珊娜也听到了,她远眺着被带出去的女人,灰色眼瞳定定不动。
  典狱长不再往前走,周围的讨论声为之一寂。
  他并未去看被带走的科西嘉女人,而是在狱警打开门之后,走进了女囚间。
  这里闷热的天气对他似乎不起作用,整齐熨帖的军装没有一丝狼狈,砸在肩上的雨滴都像阳光留下的婆娑树影。
  即使没有狱警开路,也没有典狱长的示意,囚犯们也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好像他周围天然铸造着透明的墙。
  看不见摸不着,也没人敢尝试靠近。
  庄淳月也想让开,她垂着眼睛闪到了左边,却看到那双踩着雨后泥泞道路而来的硬地靴子在了自己眼前,从黄泥也未污浊的鞋面,能想象出一路走来他克制笃定的脚步。
  糟糕,难道真是冲她来的?
  庄淳月屏息,心跳开始加速。
  以此刻视线的高度,她只能看到典狱长军服下摆,还有他黑色的皮革手套,紧贴住每一根手指,一直延伸到手腕上,和袖子连接在一起,吝啬于多展露一寸肌肤。
  在她悬心吊胆的时候,那只黑色的手在眼前放大,张开像一个网,要将她罩住。
  庄淳月怔得太久,忘记避开,手就这么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皮革手套的触感让她的记忆有某一刻交错,即使皮革和橡胶是两种不同的材质和触感。
  是他吗……不,绝对不会!
  眼前的人既不是医生,也不可能有闲情逸致扮成医生只为……做那种事。
  除了身高,没有一点能指向他。难道还有富可敌国的贵族还有去商店偷窃食物的爱好?
  庄淳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在手指的轻微用力下,庄淳月不由得仰起了脸,第一次看到了这位典狱长的庐山真面目。
  她终于明白那些女囚犯为什么乐于讨论这位撒旦岛的“君王”。
  军装带着规整肃穆的秩序感,却阻止不了衣服下肌肉撑起的线条,但这仍旧是最适合他的衣服,庄严有力,可媲美古希腊时期的雕塑。
  典狱长的五官英挺俊美到锋利的地步,让庄淳月立刻就想起在蒙彼利埃·法布勒美术馆看过的那幅《堕天使》,那是亚历山大·卡巴内尔最出色的画作,被誉为“最美的悲伤”。
  不管是那双眼睛,还是完满如天使长的体态,眼前的阿摩利斯·德·卡佩阁下都像极了那幅名画。
  一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就让庄淳月记起幼时曾去过云南野游,吃了一种未完全炒熟的野菌。
  那一刻的光怪陆离,和此刻无比相似。
  一切都在眼前人的身后旋转,扭曲,唯独那双眼睛一动不动。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好像轻易就会陷进去,如同坠入海水,等窒息着伸长手臂求救时,才会发现那不是海水,而是浓稠闪光的大片蓝色。
  像深海里的水母,黏稠但绚烂地挂在手臂上。
  庄淳月从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能这么丰富。
  而且,这个人真的好高……
  庄淳月缓缓地,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的脸在皮革手套中轻颤,阿摩利斯当然感觉到了。
  这是……怕他?
  庄淳月也很窘迫,都怪医院那场意外,现在她一看到高个子就涌起害怕。
  栏杆外,稠密窒息的大雨又下了起来,在黄昏之后苍青的天空划下无数道白色细线,呼吸莫名就变得艰难。
  庄淳月捏紧裤缝线,思索着要不要展现出一个“贞洁烈女”的本能,把手打开。
  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而是伸出拇指,抹去她脸颊边的血点,阿摩利斯抹得很细致,甚至到了缱绻的地步。
  庄淳月瞳孔微微扩张——他这是看到自己脸上的血了?
  刚刚自己没来得及洗去罪证。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可阿摩利斯始终不说话,他是在等自己主动交代罪状吗?
  她以为白人最是浅显易懂,眼前这个人她却摸不清路数。
  “典……典狱长先生……”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典狱长的法语质感华贵,融合贵金属的璀璨与皮革的柔韧,唤醒呆滞的庄淳月。
  要说的……他说的是自己刺伤同室囚犯的事吗?
  她定了定神,眼睫谨慎上扬,看向那双眼睛,连一点说谎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
  “走吧。”